我懷孕剛滿八週,丈夫搬去了次臥。
他說自己睡相差,怕翻身的時候撞到我。
我沒有多想。
除此之外,飯菜、產檢、接送,他都照顧得樣樣周到,挑不出半點錯。
直到我在飯店包廂外聽見他跟別人說:「要是懷孕的是她就好了,我便能名正言順地和你嫂子離婚。」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和肚裡的孩子,都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他的將來裡,沒有我們。
1.
從丈夫嘴裡聽見唐婉寧的名字時,我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是我表妹。
她與顧承舟唯一一次見面,是一年多前我的婚禮。
那天我媽硬把她帶來,還讓顧承舟給她介紹幾個沒結婚的朋友。
我怎麼也想不到,最後被她看中的會是新郎。
包廂門沒有關嚴,周馳的聲音從縫裡漏出來。
「嫂子才懷上,最怕受刺激。」
「你在外面那點事,先捂嚴實了。」
顧承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喝了口酒。
「我沒料到一個孩子能把人困得這麼??。」
「周馳,你說人這一輩子也就這麼幾十年。」
「要是不能跟真心喜歡的人過,到老了會不會後悔?」
我扶住牆,掌心一片冰涼。
婚禮那天,他握著我的手,哭得連誓詞都念不順。
他說,林晚棠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那時的眼淚是真的,抱住我時的用力也是真的。
原來真心不會一直作數。
短短一年多,我和孩子便從他的全世界,變成了擋路的人。
周馳壓低聲音。
「那你到底跟她斷不斷?」
顧承舟笑了。
「怎麼斷?」
「婉寧什麼都沒跟我要,房子不要,名分也不要。」
「她只想我多陪陪她。」
「你......不怕嫂子知道?」
「晚棠一向信我。」
「再說她現在懷著孕,能往哪兒走?」
他說得太篤定,連一點愧疚都沒有。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端著溫水蹲在沙發邊替我泡腳,還一本正經地囑咐我不許熬夜。
原來一個人可以一面替妻子數葉酸片,一面嫌她懷的孩子礙事。
包廂裡杯子碰了一下,顧承舟很快換了話題。
「別光說我。」
「你外面那個最近怎麼樣?」
周馳罵了句髒話,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我站在門外,眼淚掉得毫無聲息。
他們把兩個女人的人生當成酒桌上的笑料,談完出軌,還能互相傳授怎麼把家裡哄穩。
我的包裡還裝著給顧母挑壽宴選單時記下的小本子。
顧承舟喜歡哪道魚,顧母血糖高不能吃什麼,我一項項寫得清楚。
今早出門前,他還從背後抱住我,說公司離不開他,壽宴只能辛苦我。
我當時怕他內疚,笑著催他快走。
如今隔著一扇門,我才知道所謂公司有事,是要陪唐婉寧吃這頓飯。
我抬手擦乾臉。
當時我只確定一件事。
這扇門不能現在推開。
我要知道他們走到哪一步,也要知道顧承舟究竟拿我們的什麼東西,去養他的真愛。
2.
門內的笑聲還沒停。
我剛把手放到門把上,身後忽然有人叫我。
「姐?」
那一聲不輕不重,足夠讓包廂裡的人聽見。
我轉過身,唐婉寧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拎著顧承舟上個月出差回來時買的那隻包。
同一個款式,我也有一隻。
顧承舟說是客戶贈品,不值多少錢。
她看見我,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反倒先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還沒回答,包廂門從裡面拉開了。
顧承舟探出身,目光直奔她而去。
「你總算來了,菜都快涼了。」
話沒說完,他才看見靠牆站著的我。
他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老、老婆?」
我看著他伸出去迎人的手,又看了看唐婉寧。
「我倒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熟成這樣了?」
「都到了私下可以直接約飯的程度了。」
唐婉寧先笑了一聲。
「姐,你懷孕以後也太愛胡思亂想了。」
「我來跟朋友吃飯,碰巧遇上姐夫而已。」
周馳趕緊從包廂裡出來。
「嫂子,婉寧是我叫的。」
「承舟事先根本不知道,她跟他沒關係。」
顧承舟抓住這句話,神色一下活過來。
「你看,周馳都解釋了。」
「你現在情緒容易波動,可不能逮著誰就懷疑誰,更何況婉寧還是你妹妹。」
他一面說,一面把責任推回我身上。
明明是我撞破丈夫和表妹私下約飯,他們三兩句便反把我說成破壞親戚感情的罪人。
唐婉寧把頭髮別到耳後,語氣更委屈。
「我跟姐夫加起來也沒說過幾句話。」
「姐,你要真看我不順眼,可以直說,別把這種髒水往我身上潑。」
這副神情我見過很多次。
她初中來我家借住,住了整整十年。
我住校一週,回家時朝南的臥室已經成了她的,書和衣服全被塞進陰冷的小房間,連床單上都留著髒鞋印。
我媽當時也是這樣皺著眉教訓我。
「你平時又不住,把亮堂房間給妹妹用幾天怎麼了?」
唐婉寧倚在我媽懷裡,嘴上說對不起,眼睛卻亮得像剛贏了一場仗。
她搶走我的房間,搶走我媽手裡的第一塊蛋糕。
如今又盯上了我的丈夫。
我若當場鬧開,她可以哭,顧承舟可以哄,周馳還會替他們補出一套更完整的謊話。
我沒有證據,肚裡還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