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偏寵小女兒。
聽聞大女兒的未婚夫春闈中了會元。
他們當即決定將大女兒的婚事換給小女兒。
盛家二小姐為此得意洋洋。
大小姐卻看著偏心的爹孃,掐著掌心倔強道:
「爹孃既然都決定了,那好,親事我讓了。」
不巧,我就是那個被讓出去的未婚夫。
得知此事,我只覺荒謬。
不是?這親事是兩家一起定下的。
盛家說換人就換人,這是不把我家放眼裡嗎?
而且盛家爹孃這麼拎不清的嗎?大小姐這麼窩囊的嗎?二小姐這麼跋扈的嗎?
家風如此不正,實在不是妻族良選。
既如此,還是退婚好了。
1
得知盛家要換嫁的訊息時,我正在書齋裡校勘殿試的策論。
小廝垂著手站在階下,把街上聽來的閒話一五一十稟明。
當聽到盛老爺夫婦因為我春闈中了會元,便商量著要把原本定給大女兒的婚事,換給更偏愛的小女兒時。
我手中握著的毛筆不由得頓了頓。
「知道了。」
等小廝退下,我放下筆,第一反應卻不是生氣,而是匪夷所思。
我與盛家大小姐的婚約,是祖母生前與盛家老太太定下的。
是兩家請了官媒、換了庚帖、拜過宗祠的事。
上涉宗族體面,下關兒女名節。
事關兩家,怎麼到了盛家那裡,就成了件他們家單方面就可以做主的事?
那婚約,怎麼就成了能隨手讓來讓去的東西?
我蹙著眉,卻沒有立刻去找爹孃說明此事。
而是喚來管家,吩咐他派人去盛家宅子附近,找相熟的僕婦打聽內情。
不過半日功夫,訊息便送了回來。
換嫁的傳言是真的。
且那傳言還說,換嫁這事,還是盛家二小姐主動向盛老爺夫婦要求的。
眼下二小姐已經因為要嫁給會元,也就是我,高興得在她姐姐面前炫耀了好幾次了。
而盛家大小姐呆愣良久,最後只說了句「但憑爹孃做主」,便認了。
我指尖叩著桌面,心裡把這筆賬算得明白。
盛家這一步,錯了三處。
其一,背信。
親事既定,便是兩家之約。
他們單方面要換人,視契約如無物,今日能為一個會元毀約,他日我若仕途遇挫,他們未必不會落井下石。
這樣的岳家,非但不能互為臂膀,反倒是魚遊沸鼎。
其二,失教。
盛老爺夫婦,做父母的偏心至此,小事上犧牲長女、縱容幼女便也作罷。
眼下二小姐覬覦姐姐的婚約,毫無廉恥之心,盛老爺夫婦不僅不管教,反倒順從地替小女兒謀劃。
足可見家風不正。
其三,短視。
他們只看見我中了會元的風光,卻不想想,換嫁之事一旦傳開,士林會如何看待我?
剛中會元就換未婚妻,旁人只會說我背信棄義,平白汙了清譽。
屆時,壞了名聲事小,影響殿試事大。
思及此,我起身去了正院,將此事說給父母聽。
母親聽罷,當即拍了桌子,怒道:
「盛家簡直糊塗!這是把我陸家當什麼了?」
父親捻著鬍子沉吟,問我:
「璟之,你是怎麼想的?是打算順著他們的意娶二小姐,還是娶大小姐?」
我抬眼,語氣平靜道:
「兒子哪個都不娶。」
「盛家行事如此,家風已然不正,兩個女兒也各有其弊,都不是妻子的良選。」
「若他們真動了破壞婚約的心思,那就順水推舟,直接退婚。
」
父親點頭,眼底浮現出讚賞:
「你說得對。本來是看盛家是書香門第,才結的這門親。」
「如今看來,他盛家內裡,竟是這般模樣,這樣的人家,斷不能結親。」
母親附和道:
「娶妻娶賢,結親結風。」
「盛家拎不清,咱們不能跟著糊塗。退婚好,及時止損,總比日後鬧得家宅不寧強。」
於是退婚的事就這麼定下。
不過退婚之前,我還是決定親自再去盛家看看。
如此,也是未免有人從中作梗,害我冤枉了盛家。
送上拜帖後,第二日我便備了禮前往盛家。
2
盛家父母迎我入門。
落座奉茶,寒暄不過三句,盛夫人便按捺不住,笑著開口:
「璟之啊,你如今中了會元,前途不可限量。」
「我們家大女兒性子木訥,又不愛說話,想來配不上你。我們想著,不如讓小女兒替她姐姐。」
「我家小女兒生得好,又伶俐,你要是娶她回家,必定福滿臨門。」
她提到小女兒的時候,眉眼間滿是笑意。
話也說得理所應當。
彷彿將小女兒許給我,是在給我天大的恩惠。
我端著茶盞,抬眼掃過屏風後露出的半片錦繡衣角,嘴角噙著一點淡笑:
「伯母說笑了。」
「婚約當初是兩家一同定下的,庚帖上寫的是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官媒那裡也有記錄,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此事於禮不合,於規矩也不合。」
盛老爺臉色微僵,正要說話,就見簾幕一動,一個穿著水紅裙的姑娘端著茶盤走了進來。
這姑娘眉眼嬌俏,臉上藏不住的得意,正是盛家二小姐盛明姝。
她福了福身,把茶盞放到我手邊,「陸哥哥請用茶。
」
見我不動,她柳眉輕蹙,勸道:
「陸哥哥又不是那迂腐的人,何必在意規矩不規矩的。」
「我姐姐無趣至極,陸哥哥娶回家才是要後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