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審那天我才知道，父母死後被判了刑_第14章 14郭衛東的兒子考上了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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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衛東的兒子考上了公務員。

公示那天給郭衛東打了個電話。

沉默了很久。

“爸，政審那個問題，我填了。我說我爸受過處分。然後我寫了原因——因為不肯偽造證據。”

郭衛東沒說話。

“爸。”

“嗯。”

“公示通過了。”

“嗯。”

電話掛了。

我截了圖。公務員考試網上的錄用公示。

名單裡一排名字，八個人。第七個姓郭。備註欄比別人的都長。

截圖發過去。

他回了一個字。

“好。”

過了兩個小時，又發了一條。

四個字。

“綠蘿活了。”

開學第三個月。

我以正式學生身份報到入學。

宿舍空了一個學期的床位鋪好了。

三號床，靠窗。

室友姓馬，叫馬飛。

馬飛把一包辣條扔過來。

周彥買的。賄賂他幫我補軍事理論。

軍訓沒去，大一上掛了一科。後半學期自己補。

他又扔過來一包。這包給我的。

他跟周彥認識的方式——政審那陣子周彥天天來樓下喊我，他替我開了一個月的門。

他說自己叫馬飛。

“我媽姓馬，我爸姓馬。不是隨便取的。”

“挺方便。”

他問。

“你那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看過新聞了嗎。”

“新聞裡寫你翻案，沒寫你怎麼翻的。”

“不是我翻的。我就是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

“死人能做筆錄嗎。”

他把辣條袋子撕開，遞到我面前。

“就這一個問題。”

“就這一個。”

他嚼了兩口辣條。

“這問題挺貴。十五年才有人答。”

賠償金到賬那天是週五。

我姐手機收到了銀行簡訊。

四十三萬。加上十五年的利息，一共五十一萬六。

她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湯勺。

看了很久。

然後把火關了。

“週末不用早起了。”

那天週六她睡到十點。

十五年來第一次。

我聽見她在隔壁打呼。

不響。

輕輕的。

很久沒這樣呼吸過了。

我帶她去看病。

腰椎間盤突出、貧血、慢性胃潰瘍。

三個診斷寫在病歷本上，工工整整。

“慢慢來，能調好。吃三個月藥。每個月複查一次。”

“調好要多久。”

“不急。”

“藥貴不貴。”

醫生看了一眼病歷本封面上的“低保”兩個字。

“能報銷。”

她坐在診室裡，第一次沒有站起來趕時間去打工。

手放在膝蓋上，很安靜。

跟開庭那天在法庭裡一樣。

只不過這次攥的不是扶手。

郭衛東的處分被撤銷。

退休待遇恢復。補發了十五年的退休金差額。

他拿到第一筆錢。買了個新手機。

舊的那個翻蓋的，螢幕裂了兩道。

我用第一筆助學金的五百塊買了一瓶酒，拎到他家。

五樓。

沒電梯。

他還是走路有點跛，但柺杖換了根新的。

門鏈摘了，窗簾拉開了。

陽光照進來，客廳裡那把老藤椅的顏色比上次看見的淺。

他看了一眼酒瓶上的牌子。

“你爸知道你這麼亂花錢，能氣醒。”

“他欠你的酒，我先還。”

“利息呢。”

“慢慢還。”

他把酒放桌上。

桌上那盆綠蘿活了。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沒有。新買的。土是溼的。澆過水。

旁邊擺著一張照片。

兩個穿警服的年輕人。

一個是郭衛東。

另一個我不認識，但他轉過頭來笑的樣子，和我有點像。

我看了很久。

郭衛東沒說那是誰。

不用說了。

陳秉誠的課。

證據法。講時間矛盾。

投影儀上，某一頁案例只有三行字。

訊問日期。死亡日期。時間矛盾。

沒有名字。沒有任何背景。就三行字，嵌在一堆法條分析中間。

下面一行小字註明了頁碼。

全班安靜。

有同學舉手。

“這案例是哪本書的。”

“書還沒出。寫書的正在臺下聽課。”

全班轉頭。

我沒有轉頭。

盯著那三行字。

三行字。十五年的清白。

證據法和刑法和刑訴法我都還沒學透。但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就在講一件事。

證據不會說話。

人會。

有人造假。

也有人把假的翻出來。

下課後室友合上書，轉過來。

“那個案子，到底是不是你翻的。”

“不是我翻的。我就是問了一個問題。”

他等著。

我蓋上筆記本。

“死人能做筆錄嗎。”

室友愣了一下。把書收進包裡。

沒再問。

我從後門走出去。

走廊裡陽光很好。

下節是刑法分論。我提前翻了翻書。

第三百二十七頁。

空白的地方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