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審那天我才知道,父母死後被判了刑_第6章 6現在還在隊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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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在隊裡的,一個。
還在體制內的,好幾個。
已經死了的,一個。
話沒說完。
門被敲響了。
郭衛東看了一眼貓眼,回頭看我。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用口型說了四個字。
內勤。當年。現在。分局。
門又響了。
更重。
郭衛東手扶了一下沙發扶手,沒站起來。
我把鐵皮箱子合上,踢進床底。床底有灰。
灰上多了一道印子。新的。箱子拖進去的時候蹭的。
來人進門,四十多歲,便裝,手裡拎一袋蘋果。
紅富士,超市塑膠袋。
說順路看望老同志。
進屋掃了一圈。
茶几上只有一杯白開水。
地上什麼都沒有。
目光經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移到我身後的床底。然後移開了。
什麼都沒說。比說什麼都清楚。
“我遠房侄子,”郭衛東說,“來幫忙收拾屋子的。”
來人笑了笑,放下蘋果,聊了幾句身體怎麼樣、退休金夠不夠花、醫保報銷比例最近又降了。
沒坐。
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臉。
看手。
我手裡空的。
他把手往褲兜裡一插,走了。
腳步聲下了五層樓,一下一下,不快。
人走後,郭衛東把鐵皮箱子從床底拖出來。
指著認定書初稿上那道塗痕。
“當年改這個的,就是剛才那個人。他負責整理案卷材料。別人讓他改,他就改了。”
上面還有人,但這一環不改,後面的判決沒法寫。
整條鏈條上缺了任何一環,這件事都做不成。
有人偽造現場,有人篡改文書,有人簽了空白筆錄哄我叔說走流程,有人在法院的判決書上籤了字。
他把舉報信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收件人空著。
“現在寄出去。”
“寄給誰。”
十五年,收信的那個部門已經換過三塊牌子。
當年管事的,有的退了,有的升了,有的就是剛才拎蘋果那個。
他把舉報信摺好,放回箱子。
鎖上了。
鑰匙掛回提手上。
我把鐵皮箱子裡的材料全部拍了照。
原始照片。認定書初稿。舉報信。筆錄初稿。
拍一張,存一張,發到自己郵箱一份。
四樣東西。拍了十七張照片。手機記憶體突然少了一截。
走的時候郭衛東送到門口。
門鏈又掛上了。
他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一下輕。一下重。
不是隨便敲的。
隔著一道鏈子,他開口。
“當年隊裡十二個人,不肯在結案報告上簽字的,就我一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我。看著門鏈。鏈子晃了一下。
後來調去管檔案,再後來提前退休。
我沒問後來怎麼了。
這棟樓,五樓,沒電梯。窗簾永遠拉著。他左邊膝蓋不打彎。
自己下樓買菜的每一步,都替他回答了。
樓下垃圾桶旁邊躺著一個超市塑膠袋。
紅富士。
他應該不吃蘋果。袋子系得很緊。沒開啟過。拎來就是給人看的。
回到學校快十一點。
政審還在“複核中”,學校讓我暫時旁聽,不給學籍。
周彥幫我搞了張臨時門禁卡。
室友在打遊戲,看見我打了個招呼。
我洗漱完躺下。
熄燈之後,樓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三聲。
陳予。陳予。陳予。
聲音不大,不是喝醉了。節奏很穩,一聲一聲,在確認我在不在。
室友從床上坐起來。探頭往下看。
沒人。
路燈底下空的。
隔壁幾間宿舍有人開窗罵了句神經病。
然後安靜了。
室友問我是不是得罪誰了。
我不知道得罪了誰。但知道我名字、知道我住哪棟樓的人——在學校裡。
我沒說話,把手機翻過來看。
凌晨一點十七分。
沒有新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