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審那天我才知道，父母死後被判了刑_第8章 8他指着左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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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左摞。

“這些是真的。”

指著右摞。

“這些是假的。”

真的和假的放在同一個檔案袋裡存了十五年。

沒人分過。

陳秉誠是第一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低下了頭。

我從家裡把父親生前的信件翻出來。

他當年寫給我媽的信。單位填的表格。入職登記表。

任何有他字跡的東西。

湊了十幾份樣本。

有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我出生前一個月。

他在信裡寫：如果是兒子，就叫陳予。

陳秉誠幫我聯絡了司法鑑定中心。

等了十一天。

這十一天裡，政審還在複核中，我還在旁聽，我姐還在她沒說出口的那份夜班工作裡。

第十一天下午，鑑定結果出來。

訊問筆錄正文和簽名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正文書寫者在筆畫壓痕上有一個特徵性習慣。

起筆重，收筆輕，每一筆的末端都有輕微拖曳，寫完還要往回收一下。

鑑定中心調出了當年辦案民警留檔的書寫樣本。

比對吻合。

填日期的人，就是他。

他死了，三年前，肝癌。

但他只是一隻手。

把空白筆錄拿給我叔籤的人不是他。改事故認定書的人不是他。在判決書上簽字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填了一個日期。

填錯了三天。

就是這三天，把一切都撬開了。

鑑定報告出來的當天晚上，周彥給我截了一張圖。

學院網上論壇。匿名帖。

標題：大一新生陳予，父母系刑事犯，本人政審不合格，請學校解釋為何仍被錄取。

發帖時間十分鐘前。

底下十幾條回覆。

第一條：查了一下，是真的。

第二條：這種人怎麼混進來的。

第三條：建議教務處核查。

第四條：法學院的臉都被丟光了。

我把截圖放大。

發帖IP顯示的是校內。

不是外面的人。

是自己學校的人。

帖子一夜之間被轉到七個群。

班級群、年級群、學院群、老鄉群、新生群、社團群。

還有一個我沒加過的二手交易群。

轉發語都差不多。“你們看這個”“真的假的”“學校不管管嗎”。

第二天走在校園裡，有人側目。

不是那種明顯的指指點點。

是目光碰到你之後移開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一點點。

食堂打飯，排在我前面的兩個女生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我。

端著盤子去了另一隊。

室友幫我從食堂帶了一份炒飯回來。

塑膠飯盒擱在桌上。

“別下去吃了。樓下公告欄貼了政審公示名單，有人在旁邊拿手機拍你的名字。”

“拍就拍。”

他把筷子往飯盒裡戳了兩下。

半晌丟出來一句。

“一群吃飽了撐的。”

輔導員的電話是第二天早上打來的。

讓我去辦公室。

這次讓我坐了。

椅子是硬的。

“政審的事審計處要重新核查，可能需要書面說明。”

“什麼說明。”

“解釋你為什麼政審沒過還能旁聽。”

“是學校讓我旁聽的。”

他頓了一下。

“那也得解釋。誰讓你旁聽的，什麼依據，什麼流程。上面要什麼，你就得寫什麼。”

他把一份列印好的表格推過來。

A4紙。

抬頭是“問題說明”四個字。

不是“情況說明”。

問題說明。

“這個表頭不對。填了就等於承認我有問題。”

他愣了一下，把表格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又翻過去看了看背面。

“我去問問到底是哪個部門發的。”

他把表格收進抽屜。

動作很慢。

桌上那杯茶還是沒顏色。

白開水。

涼了。

白開水涼了。他從頭到尾沒喝過一口。杯子外面凝了一圈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