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都說,薛家三姑娘薛阿滿是個烏鴉嘴。
哦對,阿滿就是我。
誰家定了親事來找我看,若我就睜著圓眼睛說一句「這根線不對」,那婚事準得黃。
皇后把最疼愛的外甥女送到我面前,讓我幫忙看這份姻緣是不是正緣。
我盯著那根金光燦燦的紅線,第一次沒急著拆。
直到彈幕卻飄過一行白字:
【三日後花轎出城,新娘會死在替嫁路上。】
滿京城都在傳她的聯姻是樁大好事,怎麼會因為我的一句話就被拆開呢。
只有我抱緊自己的小奶壺,開始替她找那個本該死在暗處的真兇。
1.
表舅家的婚事黃了以後,外頭傳得比春日裡的柳絮還快。
有人說我天生克媒。
有人說我一雙眼睛通陰陽。
還有人說我夜裡會騎著掃帚去月老廟,專挑好人家的紅線剪。
我聽完,舉著一塊桂花糕,認真糾正:「我不會騎掃帚。我騎小木馬。」
我娘薛令儀正在給我扎小揪揪,手一抖,簪子差點戳進自己指頭。
「阿滿,往後不許當眾亂說。」
「我沒有亂說呀。」我把糕屑拍到裙子上,「表舅母真的把紅肚兜塞進了大表哥爹爹的腰帶裡。」
我娘閉上眼,半晌才把我抱下凳子:「那叫表伯父。」
我爹薛崇坐在窗邊看賬本,笑得肩膀直顫。他是京城有名的老好人,開著兩間不大不小的綢緞莊,遇見乞兒都肯多添一碗熱粥。可他最護短,護到我頭上便格外沒道理。
「阿滿說得沒錯,明明是那一家人做得髒,還怪我閨女眼亮。」他把我抱到膝頭,「誰敢碎嘴,爹去堵誰家的門。」
我娘瞪他:「你少添亂。
」
「添什麼亂?」我爹捏捏我的臉,「我閨女救了她表哥一輩子。陸家該備厚禮來謝。」
話音沒落,管家周伯就領著人進來。
來的正是陸家大表哥陸懷川。他眼下青黑,手裡抱著一隻烏漆描金的匣子,進門便要給我爹孃行大禮。
我娘趕緊攔住他。
陸懷川咬著牙,聲音發澀:「小姨,姨父,要不是阿滿妹妹那句話,我還要被矇在鼓裡。那女人同我爹早有首尾,我娘這些年病得厲害,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昨日大夫在她房裡找出慢性傷身的藥粉,我爹已經被祖父趕出宗祠。」
我聽到「藥粉」兩個字,小腿晃了一下。
陸懷川的頭頂正飄著一串白字。
【這個哥哥哭了一夜,今日懷裡揣著五張銀票,決心全塞給小神仙。】
【他會被推得滿臉通紅。】
【薛家爹孃:收禮可以,五張太多。】
我伸出三根手指:「留三張,給外祖母買補身子的藥。」
陸懷川愣住。
我接著說:「剩兩張給我買糖葫蘆,還有小馬。」
屋裡靜了靜,陸懷川忽然笑了。
他笑著笑著,眼睛又紅了。
我娘替他把匣子推回去,只收了一支白玉小兔簪,給我壓頭髮用。陸懷川出門時,恰好撞上隔壁陳夫人。
陳夫人站在門檻外,手裡還提著一籃鮮果,臉上的笑僵得像揉壞的麵糰。
她是來給自家侄女問姻緣的。
我娘當即婉拒:「孩子小,前些日子只是一場巧合。」
陳夫人卻把果籃往周伯懷裡一塞,蹲到我面前,聲音甜得發膩:「阿滿呀,你瞧瞧我家婉姐姐,同她定親的趙公子怎麼樣?」
我抬頭。
陳婉和趙公子的紅線倒是紅的,只是線上長滿刺,還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鐵算盤。
彈幕迅速滾起來。
【趙家要用陳家的嫁妝填賭債。】
【陳婉嫁過去第一天,婆母就會拿走她的陪嫁鋪子。】
【她那位「清貴」未婚夫,昨晚在賭坊輸掉了祖宅地契。】
我歪歪腦袋:「陳婉姐姐嫁過去,會沒有鋪子,也沒有點心吃。」
陳夫人的臉色一白,強笑道:「小孩子哪裡懂鋪子?」
「趙哥哥欠了好多錢。」我伸出手比劃,「這麼多,這麼多,還有這麼多。」
陳夫人提著裙襬衝了出去。
第二日,趙家賭債主堵在陳府門口,抱著地契喊人還錢。
陳夫人當著滿街人的面撕了庚帖,陳婉還託人送了我一盒蜜漬梅子。
從那天起,我家門檻就不太平了。
2.
我娘給我立了一條規矩。
每日只准見一個來問姻緣的人。
還要先吃飽、睡足、喝完一碗羊乳,絕不能讓人拿我當會說話的小算盤。
我覺得這規矩很好,因為我一天要吃三頓飯,還要午睡,忙得很。
可來的人越來越多,連我在院裡挖蚯蚓,都有人隔著月洞門探腦袋。
第三個上門的是兵部郎中家的姑娘沈知微。
她比我高出許多,穿一身水青裙子,坐在我對面時,手一直攥著帕子。她的母親林夫人神色很急,說女兒下月便要嫁給靖安伯府的二公子顧明珩。
「外頭的閒言碎語我本不該信,可知微這兩日總做噩夢,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把手裡的木勺放進碗裡,抬眼去看。
沈知微和顧明珩之間沒有線。
顧明珩腰上卻纏著一根烏黑的線,線的另一頭拴在一個穿青布裙的女子手腕上。那女子藏在屏風後,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巴掌印。
彈幕擠得我眼睛疼。
【顧二公子哄騙丫鬟有孕,又要拿沈家的權勢壓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