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拆婚十七樁,全京城排隊喊我看紅線_第8章 我娘當場要退
我娘當場要退,我卻想去看看那團粗麻是不是還纏著。
伯府的正廳擺著新換的青瓷花瓶,伯夫人卻沒了頭回那股盛氣。她沒有提周綰一句,先請我喝溫熱的杏仁露,又指著廊下幾個忙碌的丫鬟,問我是不是該把她們都換掉,免得看著心煩。
我搖頭:「姐姐們又沒做錯事。」
伯夫人捏著帕子,沉默了許久。她一直把府裡的人當成能挪來挪去的擺設,兒子頂撞她,未來兒媳也不肯順從,她滿心都是被冒犯的怒氣。可那日許觀瀾合上金匣時,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被婆母扣過陪嫁。她那時哭著回孃家,父親只說一句「忍忍就過去了」。
她最討厭那句話,後來卻把它用在了別人身上。
伯夫人抬手按住鬢邊步搖,聲音很輕:「那丫鬟的身契,我已經讓人送回去了。」
我看向許觀瀾那根紅線。粗麻鬆開了一點,仍舊留著毛邊。彈幕飄出一句。
【會改的人,要慢慢看。】
我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便學著大人的口氣點點頭:「伯夫人也要慢慢學。」
她竟沒生氣,反而苦笑了一下。
那年春宴,周綰終於答應了婚事。她在庚帖上按下指印前,先讓許觀瀾把那張「要做到的事」重新謄了一份,收進自己的妝匣。許觀瀾提著筆站在旁邊,耳朵紅得厲害,卻一個字也沒刪。
我遠遠看著,沒去喊「好線」或者「正緣」。線在他們中間慢慢亮起來,像雨後曬乾的一根紅繩,結實,還要經得起日子磨。
回去的馬車上,我趴在我娘膝頭,問她:「如果哥哥後來又不說話了,周綰姐姐怎麼辦?」
我娘替我掖緊斗篷,窗外的柳枝正抽嫩芽。
「那就由周綰姐姐自己決定,還要不要這門親。」她說,「阿滿看見線,是讓人少吃虧。人怎麼過日子,終究要自己拿主意。」
我想了一會兒,覺得孃親說得很對,便把那句話記進了心裡。
12.
杜衡和寧王餘黨落網後,京城安靜了好一陣。
那陣子,我娘堅決不許再見任何來問姻緣的人。她說我受了驚,要在家養足半個月。
我覺得我沒有受驚。
可我爹每天都親自陪我午睡,夜裡還要起來看三回,便沒有戳穿他。
他還把鋪子的賬房搬到家裡來,每算兩筆賬便抬頭看我一眼。我坐在軟墊上搭積木,他問我渴不渴;我去喂池邊的錦鯉,他又跟到廊下。後來我實在忍不住,舉著一塊積木問他:「爹爹,你是不是怕我跑掉?」
我爹把算盤珠撥得亂響,半天才說:「嗯。」
我便爬到他腿上,鄭重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會跑掉。我還要替爹爹看鋪子呢。」
我爹笑了一下,抱著我轉了個圈。窗外下過雪的屋簷亮晶晶,屋裡炭火燒得暖,連賬本上的墨字都像在冒熱氣。
半個月後,顧朝霜回門,給我送來一匹小白馬。
小白馬是木頭做的。
它有四個輪子,拉一下耳朵就會跑,還能發出噠噠聲。我騎著它在院裡衝了七圈,撞翻了我爹晾著的賬本,又撞上我娘新養的蘭花。
我娘叉著腰站在廊下。
我立刻從木馬上爬下來,跑過去抱住她:「孃親,花花沒事。」
蘭花歪著葉子,還活著。
我娘忍了又忍,只在我鼻尖點了一下:「去洗手,吃飯。
」
這就是沒生氣的意思。
午飯後,周伯悄悄遞來一摞帖子。
我娘掃了一眼,頭疼得按住額角。
有來問女兒親事的,有來問兒子親事的,甚至還有一戶人家請我看自家養的兩隻鵝能不能配成一對。
我很認真地把鵝的帖子挑出來。
我爹笑得直拍桌子:「這個可以看。」
我娘說:「不可以。」
薛家也定下了新規矩:每月初一,院門外擺一張長桌。真有婚約困擾的人,可寫下緣由投進木箱。爹孃先挑出急事和險事,我只在他們都陪著的時候看一看。
不收重禮,不替誰逼婚,也不替誰毀婚。
若是看見好線,我就說好;若是壞線,我就告訴那人該去哪裡找證據、該問誰、該護住什麼。
很多人起初不信,後來真有人靠著一封舊賬,查出未婚夫暗中侵佔家產;有人發現準婆母扣著女兒的賣身契;也有人發現,自己同心上人之間的誤會只是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我第一次牽成的是沈知微姐姐。
她退親後辦起女子學堂,常常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姓聞的年輕醫官總往學堂送藥材,還替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孩看診。
我看見他們之間有根細細的紅線,線上開著小白花。
彈幕說。
【聞醫官嘴笨,會把「天冷添衣」寫成三頁藥方。】
【沈姐姐看完笑了一整天。】
我就把彈幕念給沈知微聽。
她臉紅得像燈籠,追著我要撓癢癢。我跑得飛快,還是被她抓住,咯咯笑到沒力氣。
又過了兩年,我五歲了。
京城人依舊喜歡叫我小月老,我還是不喜歡,便把門口的旗子改成了「薛家阿滿,只看真心」
。
春日陽光暖融融的,我坐在門檻上,腿邊擺著一碟桃花酥,手裡捏著我的小木劍。
門外又排起長隊。
有人愁眉苦臉,有人藏著歡喜,也有人被家裡催得直跺腳。
我咬一口桃花酥,抬起頭。
一根根紅線在明亮的天光裡飄著,有的打了結,有的纏了刺,有的乾乾淨淨地往遠處延伸。
我拍拍小旗子,奶聲奶氣地喊:「下一個!」
風從巷口吹進來,把旗子吹得獵獵作響。
我爹在身後替我拂去糕屑,我娘端來溫熱的羊乳,院裡的海棠開得正好。
我低頭喝了一大口,覺得今日的壞紅線,好像也不會太難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