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秋

我滿心歡喜地準備做新嫁娘。

未婚夫寧王世子沈雲策卻對嫡姐說:

「惜玉，我喜歡你。娶一介庶女，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我呼吸一窒，僵在門後。

嫡母吳氏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拉著我的手，回了正院。

落座後，她問我還嫁嗎。

我吸了一口氣，笑了。

嫁，當然要嫁。

還要穩穩當當地坐穩這世子妃之位。

01

吳氏沉默良久，眉間浮起幾分心疼。

「惜柔，若是你不想嫁，我去和你父親說。季家雖然比不得王府門第，但也不至於讓女兒委屈到這般地步。這樁親事，可以退。」

我眼眶發酸。

吳氏進門八年，只生了嫡姐季惜玉。

老夫人逼著父親納妾。

可後院始終只有吳氏一人。

吳氏自己過意不去，在父親一次醉酒後，讓她的丫鬟去伺候。

這才有了我。

可說到底，我只是大理寺卿家的庶女。

能嫁進王府，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退了親，日後再說親，會難上加難。

季家會被人指指點點，也會影響嫡姐的親事。

我走到吳氏面前，屈膝行了禮。

吳氏眼圈微微泛紅:「惜柔，我特地差人打聽過了。那沈世子屋裡好幾個通房，和四公主也糾纏不清。今日惜玉的做法雖有些荒唐，但......」

話未說完，簾子被掀開。

嫡姐季惜玉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怒意。

「娘，這樣的人，妹妹不能嫁!」

吳氏微微頷首。

季惜玉轉頭看著我:「你既已聽見了，就不能嫁。那沈雲策是個什麼東西，才見第一面就說喜歡我。這種人哪裡值得託付終身?」

我含笑不語。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拔高了:「你別犯傻!這門親事退了就退了，大不了跟我去邊境，舅舅軍營裡有的是好男兒!」

我看著嫡姐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暖了幾分。

今日花廳那一齣，本就是她要去試試沈雲策。

果然，那位寧王世子露了底。

02

我執意要嫁。嫡母只能點頭。

但吳氏幾乎拿出了半個季家給我添妝。

拜堂的時候，隔著蓋頭我偷偷看了一眼沈雲策。

他面帶微笑，禮數週全，儼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若非那日親耳聽見那些話，我大約也會被他這副皮囊騙過去。

洞房花燭夜，沈雲策半夜才醉醺醺地回來，倒頭便睡。

我替他脫了靴子，蓋上錦被。

自己睡到了外間的榻上。

次日一早，新婦敬茶。

寧王接過茶盞飲了一口便放下。

王妃很和善，拉著我的手打量了一番，笑著遞過一隻玉鐲。

此時，柺杖杵地的聲音響起。

老太君由丫鬟攙扶著走進來。

她接過我遞上的茶盞，沒喝，先問了一句:「季家那位吳氏，是你嫡母?」

我垂眸應是。

「吳氏是名門閨秀。不過......聽說你是庶出?」

滿堂安靜了一瞬。

我抬眸，笑著稟明:「惜柔，自幼養在母親膝下。」

老太君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到底也改不了出身。當初這門親事......」

她話沒說完，王妃便笑著接了話茬。

「惜柔自小跟著吳氏學規矩、學管家，待人接物在京城閨秀裡也是拔尖的。」

老太君冷哼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王妃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去給二房敬茶。

二房嬸孃高氏接過我的茶盞，沾了沾唇便擱下。

「侄媳婦倒是生得好模樣。只是這王府不比尋常人家，往後行事說話，可得仔細著些。若鬧出什麼笑話來，丟的是王府的臉。

」

這位二嬸的事，母親提過。

她是太后的遠房侄女，當年原本是要給寧王做正妃的。

只是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最後嫁給了寧王的弟弟沈鶴。

我微微欠身，笑得溫柔。

「二嬸說得是。惜柔初來乍到，往後有不懂的地方，定會請教。

「二嬸操持王府中饋那麼多年，上下週全。這份本事惜柔仰慕已久。若能學到一二，便是惜柔的造化了。」

操持得再好，終究也只是二房。

王妃端起茶盞，低頭飲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高氏自然也聽出來了，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侄媳婦倒是會說話」,便不再開口。

走出正院，丫鬟初夏迎上來，稟報。

沈雲策的通房綠梅，今兒一早去了四公主府。

我腳步一頓，嘴角慢慢上揚。

03

這天，溫歲堂的丫鬟來傳話。

說老太君身子不爽利，讓我去侍疾。

我應得乾脆，轉身便往溫歲堂去。

廳裡，藥味濃重。

老太君半靠在軟榻上，面色陰沉。

高氏坐在一旁，端著燕窩粥慢條斯理地吃著，見我進來，眼皮子都沒抬。

行完禮，老太君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丫鬟端湯藥上來。

我淨了手，接過藥碗，恭敬地雙手奉上。

老太君正要伸手接，我的指尖忽然一滑，整碗湯藥翻在錦被上。

褐色的藥汁洇了一大片。

老太君驚得猛地往後縮了縮。

我慌忙跪地請罪，聲音裡帶著哭腔:「祖母恕罪!孫媳笨手笨腳的，實在該死!」

高氏放下燕窩粥，走到床邊。

我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去擦，又轉身去端旁邊桌上的熱湯，嘴裡說著:「祖母先喝口湯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