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凌晨一點打電話讓我去救一個過敏休克的孩子。
結束通話後,手機螢幕裡突然爬出一個滿眼紅血絲,枯槁得像鬼的女人。
“別去,我是10年後的你,相信我!”
“孩子已經死了。你進手術室就是替沈梔背黑鍋。”
“你去了會被索賠兩百萬、開除、吊銷執照。他們結了婚,成了模範夫妻。而你...”
影片滋啦一聲斷了。
微信頁面陸知白還在催:
“老婆?孩子在等你,快來!”
我攥著手機,後背的睡衣全溼透了。
“好,我馬上到。”
1.
結束通話電話,我看了一眼路邊的綠化帶,猛打方向盤撞了上去。
“砰”的一聲,
安全氣囊炸開的瞬間,我的左腿腳踝傳來清脆的骨裂聲。
我趴在方向盤上,足足緩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
程度剛好,夠我上不了手術檯,又不會真的殘廢。
我趴在方向盤上緩了半分鐘,摸手機報警叫救護車。
交警到場做筆錄,我全程配合,車燈、輪胎、撞擊痕跡全拍了照,留作底證。
事故認定書拿到手,蓋了鮮紅的公章。
就在這時,陸知白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你怎麼還沒到?孩子快不行了!”
我冷靜地按開手機錄音鍵,刻意喘著粗氣。
“老公,我剛才開車走神撞上綠化帶了。”
“腿好像斷了,我流了好血,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大約過了半分鐘,陸知白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你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事?掉鏈子啊!”
“你知不知道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幾點能到呢?”
他根本沒問我傷得重不重,更沒關心我在哪家醫院。
他的字裡行間,只怪我耽誤事。
“對不起啊老公,我真的去不了了,我骨折了,先不說了救護車來了。”
我匆忙掛了電話,把通話錄音和事故認定書拍照全加密備份到雲端。
剛弄完這一切,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急救員把我抬上擔架,送往另一家公立三甲醫院。
剛住進急診留觀室,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跟了我三年的巡迴護士小秦發來的微信。
字裡行間,語氣慌得不行。
“林姐,那個孩子3小時前就已經沒了!”
“我剛才路過陸辦公室,沈梔和陸醫生鎖著門在商量,說要把鍋全甩到你頭上!”
“他們一口咬定,是你故意推諉不來,耽誤了搶救!”
我看著螢幕上的訊息,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看來十年後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覺。
十年的夫妻情分,竟然換來他的全盤陷害。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殼上的刀形掛飾。
那是三年我第一次主刀成功時,他給我買的紀念品。
我死死盯住聊天頁面,指節泛白。
沒關係,他們想甩鍋,我接得住。
2.
我被送到骨科住院的當天,醫院的處分通知就下來了。
“林知夏因無故推諉重大手術,造成患者死亡。”
“決定暫停林知夏所有手術資格,扣除全年科研獎金。”
同時,直接將我移出本年度主任醫師評定名單。
紅標頭檔案發在了全院微信大群裡,所有人都在圍觀。
我剛躺靠在床頭看完通知,陸知白拎著一小籃沒洗的草莓走進來。
他臉上沒有半分關心,拉開椅子撞出刺耳的動靜。
一開口,就是極不耐煩的指責。
“你現在滿意了?”
“全院都知道你見死不救,現在鬧得沸沸揚揚!”
“張院長本來都要把你的主任醫師報上去了,現在全黃了!”
他坐在床邊,沒有問我腿斷得疼不疼。
他沒提沈梔半個字,更沒提孩子在打電話前就已經沒了的事實。
他只想打斷我的脊樑,一個勁給我洗腦。
“林知夏,這事性質太惡劣了。”
“等過幾天家屬來鬧,你就態度放軟一點。”
“你認個錯,賠點錢,別把事情鬧大。”
“不然大家都不好看,你連帶我的名聲都毀了。”
我低著頭,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
我全程假裝委屈,肩膀順著話音一聲聲地顫抖。
而在套被底下,我的右手按住了錄音筆的開關。
我把他那副急於撇清關係的態度,一字不漏全錄了下來。
陸知白訓完話,把那籃草莓又拎走了。
十分鐘後,沈梔朋友圈更新:冬天的第一籃草莓!好甜!
配圖裡,草莓旁邊還放著我床頭那盒沒拆的牛奶。
我刷本地醫療論壇,直接刷到了飄紅的置頂熱帖。
標題扎眼無比:《心外科名醫林知夏夜匯小奶狗,見死不救!》
副標題更加毒辣:《5歲男童因醫生私生活混亂,拒絕手術而離世!》
點進帖子裡,迎面是一張長焦鏡頭抓拍的配圖。
那是沈梔靠在走廊牆邊,哭紅了眼睛的無辜照片。
底下輿論完全倒向一邊,評論區全是罵我的言論。
網友罵我沒有醫德,罵我應該槍斃。
甚至連我之前幾十臺做成功的高難度手術,也被拿出來造謠。
有人信誓旦旦,說我是靠著權色交易拿的主刀權。
他們把我的隱私扒得乾乾淨淨,潑來全是髒水。
看著滿屏不堪入目的詞罵,我胸口隱隱作痛。
這一套輿論綁架的打法,他們安排得真是周密。
我冷靜下來,把熱帖底下的每一條造謠截圖儲存。
剛要退出平臺,就看見沈梔發來的微信。
她的語氣隔著螢幕,都顯得無辜得要死。
“師傅對不起,都怪我能力不夠。”
“要是你能及時來就好了,那孩子也不會......唉。”
“我真的不想看你被大家罵,師傅你別太難過了。”
我盯著這條綠茶味沖天的訊息,冷笑著點了截圖。
3.
為了讓敵人徹底放鬆警惕,我決定演出戲。
我假裝被網暴得情緒崩潰,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我直接跟醫院請假,申請在骨科多住兩天院。
病房裡我閉門謝客,讓別人以為我已經成了棄子。
背地裡,我直接給小秦打了個隱密電話。
我透過小秦的內部許可權,偷偷幫我收集最核心的證據。
首先,是沈梔那天凌晨開錯了過敏藥的處方底單。
其次,是急診護士手裡的電子給藥和用藥日誌記錄。
最為重要的,是那個孩子剛送進icu時的急診病歷。
那份原始病歷上,明明白白寫著六個大字:
送入時已無生命體徵。
甚至我連護士站的完整版監控錄影也拿到了手。
高畫質畫面拍得清清楚楚,是凌晨十二點的鏡頭。
沈梔在孩子死了後,偷偷登入系統改了醫囑。
她不僅篡改了時間,還抹掉了自己的重大錯誤。
這一張張證據拿在手裡,我心跳快如擂鼓。
這根本不是搶救不及,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二級事故。
最後我意外翻到一段三個月前的走廊錄影:
凌晨兩點,沈梔從陸知白辦公室出來,頭髮是散的,邊走邊系襯衫釦子。
陸知白隨後出來,手裡拿著的保溫杯——是我送他的定製款,
杯身上刻著“陸醫生專屬”。
我盯著那段錄影看了七遍,最後一遍時我笑了一聲。
那聲笑在空蕩蕩的病房裡特別突兀,像瓷片摔在水泥地上。
我給那段影片截了圖,存進“證據”資料夾。
但我沒有單獨標註——因為這份證據不是為了庭審用的,
是為了在最後攤牌時,親手摔在陸知白臉上時,看清他瞳孔收縮的樣子。
接下來的兩天,陸知白天天準點來醫院報道。
他坐在床邊,拿出一副恩賜者的面孔給我洗腦。
“林知夏,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們這個家想想。”
“出了這大事,總得有一個人出來承擔後果。”
“你認個錯,態度誠懇一點,這事就過去了嗎。”
“還有你夜匯小奶狗是什麼意思?我成綠毛龜了嗎?”
他看我沉默不語,又補充了虛偽的承諾。
“你放心,知夏,我還是相信你的,只要你肯平息事情,我保證不跟你離婚。”
“未來我有機會升遷,家裡的錢一樣歸你管。”
除了他,沈梔也假惺惺帶著鮮花來病房哭了一場。
她擠了幾滴眼淚,說得天花亂墜。
“師傅,我已經幫你求過張院長了,說了好半天。”
“他說只要你公開道歉,並承認錯誤,醫院就絕對不開除你。”
“雖然做了反省,可是以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工作。”
對這一唱一和的戲碼,我全程一句都沒反駁。
我用眼淚和虛弱做偽裝,把他們說的話全錄了音。
夜深人靜時,我從被窩裡坐起來。
我把所有電子底單、監控影片和談話錄音分類整理好。
我把這整套能釘死他們的證據,存了五份備份。
就在我剛把最後一份完整證據備份到安全網盤時。
床頭的手機嗡嗡大作,是醫院辦公室打過來的。
接通的瞬間,張院長冷冰冰的聲音砸在嘴邊。
“林醫生,明天上午九點在行政樓大會議室開家屬調解會。”
“你不僅必須到場,而且必須當面給家屬賠禮道歉。”
“我們必須要你,全力爭取家屬的諒解。”
我掛了電話,把骨折支具重新綁緊。
來吧。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4.
第二天早上九點,行政樓大會議室人頭攢動。
我拄著一副笨重的鋁合金柺杖,一瘸一拐剛好走進門。
大門被推開的瞬間,會議室空氣死了一樣安靜。
沈梔一看見我進來,“噗通”一聲直接給家屬跪下了。
她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們!”
“都怪我沒本事,打電話哭著也沒能求動師傅過來!”
“師傅說她前一天太累了要休息,這才沒來的!”
“才耽誤了孩子的治療,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這幾滴眼淚一下子點燃了全部情緒,把髒水潑死。
陸知白立刻站起身,滿臉痛心疾首地在旁邊幫腔。
“是我沒用,沒勸動我的老婆林知夏,也沒能阻止這場悲劇。”
“我知道她最近工作情緒不好,抱怨獎金太少。”
“我跟她吵了好久她都不肯出差,是我對不起你們。”
坐主位上的張院長臉色鐵青,立刻嚴肅接過了話茬。
“家屬同志,你們絕對放心!”
“我們醫院一定會從重從快,嚴肅處理林知夏這個害群之馬!”
“該賠償的錢我們一分不少,該有的處分絕不姑息!”
這句話一齣,死者家屬的情緒瞬間被拉到了爆破點。
一個滿血絲的中年男人怒吼著從椅子上衝了過來。
他掄起砂鍋大的巴掌,張牙舞爪就要抽我。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我柱著柺杖往後猛退一步,掏出了手機。
我當眾按下了報警電話,擴音開到最大。
“你好,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