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幼時走失,後來拜神偷為師。
凡是被她盯上的東西,她從沒有失過手。
太后壽宴那日,我撿到的明明是太子玉佩,拿出來時卻成了三皇子蕭承烈的。
那時,他臉上留著一道可怖的傷疤。
我們成親之初,他處處遷就,我想要什麼,他都會送到面前。
可阿姐告訴他,我曾向太后坦白撿到太子玉佩,還求過一樁與太子的婚事。
從那天起,他就對我越來越冷淡。
他總是按住我,逼我吻那道疤,咬牙問:「我還以為你不一樣,原來你也嫌棄這張臉。」
此後十年,我們互相折磨,誰都不肯低頭。
再睜眼回到壽宴,我藏好自己的玉佩,把蕭承烈的那枚塞進阿姐席位底下。
1
太后坐在上首,臉上帶著和善笑意,朝滿堂賓客揚聲詢問,可有人拾到一枚玉佩。
我還沒有起身,姐姐先看向了我。
「明珠,我剛剛瞧見你彎腰撿了東西,是不是玉佩?」
阿姐的聲音驟然響起,四周視線一下全落在我身上。
太后也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
「哦?玉佩是沈二小姐撿到的?你可看清是哪位皇子的?」
我起身跪到席前,攤開空著的雙手。
「回太后,臣女只是掉了一隻耳墜,並沒有撿到玉佩。真撿到了,臣女也不敢藏著不報。」
我轉頭望向姐姐,故意露出幾分茫然。
「許是阿姐隔得遠,一時看岔了。」
姐姐唇邊的笑立刻僵住。
「我不會看錯。方才你手裡分明......」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抬手指向她腳邊。
「阿姐,你椅子底下壓著什麼?」
她身側的宮女連忙俯身,從座位下摸出一枚瑩潤玉佩。
阿姐望著那枚玉佩,瞳孔微縮,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它怎麼會在這兒?」
我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裡裝出恍然。
「原來撿到玉佩的人是阿姐。」
太后接過宮女呈上的東西,看了一眼暗紋。
「這是三皇子的。落在了沈大小姐席下,也算你們有緣。」
姐姐猛地翻起衣袖,又拿出另一枚玉佩。
「太后明鑑,臣女撿到的是這枚。至於座位下那一枚,臣女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她盯著我,話到嘴邊故意停住。
「莫非......」
「是明珠不想要,才偷偷扔到了我的座位下面。」
孃親怕事情鬧大,也試著替她圓話。
「明珠從小就愛漂亮,或許她只是......」
太后的笑淡了,殿裡也靜了下來。
我看見蕭承烈端著茶,始終沒有為自己辯一句。
杯中熱氣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放下茶盞時,才朝我投來冷淡的一眼。
我立即紅了眼,委屈地望住姐姐。
「阿姐,你離我那麼遠,我怎麼可能把東西塞到你那邊?明明是你......」
太后不再看我,審視的目光停在姐姐臉上。
姐姐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一句能說服人的解釋。
我坐回原位默默拭淚,袖中的手卻已經攥得生疼。
上輩子,也是同一場壽宴。
我撿到的原是太子蕭景珩的玉佩,交出去時卻莫名換成了蕭承烈的。
蕭景珩是東宮儲君,容貌和才學都極出眾。
他待人溫和,不像其他皇子那般難以親近。
每逢宮宴,眾人都爭相奉承,唯獨他坐在一隅品茶談詩。
京城貴女都盼著能被他多看一眼。
那年春日遊園,我在太液池畔不慎掉了親手繡的錦帕。
我急得團團轉,又不便當眾趴到池邊去夠。
蕭景珩路過,替我把溼透的帕子撈了起來。
他把帕子遞給我,只說了一句:「姑娘,收好了。」
他的袖口還在滴水,神情卻平靜得像是隨手做了件小事。
我接東西時碰到他的指尖,慌得立刻縮回手。
就是那短短一面,讓我記了他許多年。
2
我曾以為,上天終於肯成全我一次。
但那枚玉佩只在我手裡停了一會兒,就被換成了蕭承烈的信物。
蕭承烈本來有一張很好看的臉,只是性子冷,平日話也少。
三年前,他從戰場帶傷回來,臉側多了一條猙獰的疤。
那道傷讓他看上去更加陰沉,連宮人都不敢靠近。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嫁給他。
可太后一紙懿旨,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
進府最初,我每日都懸著一顆心,小心不去惹怒他。
外面把蕭承烈傳成刀人不眨眼的煞神。
府裡的侍女也換得勤,彷彿沒人能在他身邊待久。
真正成婚以後,他對我卻格外耐心。
我在鋪子裡多看一眼的首飾,第二日就會出現在妝臺上。
我提過城南的海棠糕好吃,他便讓人買回滿滿一盒。
我怕夜裡太黑,他命人在寢殿點起長明燈。
他知道我不敢直視那道疤,還請了不少名醫進府。
藥換了許多,疤痕始終沒有消退。
其實那道疤並沒有傳言中可怕。
只是他沉下臉不說話時,仍叫人心裡發緊。
一夜雷雨大作,我緊裹著錦被,怎麼也難以入睡。
蕭承烈放下沒看完的公文,坐到榻邊,將我摟進懷裡。
他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嗓音壓得很低。
「別怕,我守著你。」
我這才明白,市井裡的傳言未必可信。
他對旁人冷硬,對我卻肯收起所有脾氣。
日子久了,我也漸漸習慣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