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秋_第2章 端到高氏面前時
」
端到高氏面前時,我腳下一個趔趄,整碗湯不偏不倚潑在了她身上。
高氏尖叫一聲,身後的丫鬟荷香趕緊上前。
我眉頭微挑,藉著裙襬的遮擋腳尖往前一勾,荷香往後倒去,正好撞上博古架。
博古架倒下,花瓶、玉擺件、瓷盤砸了一地。
碎片四濺,滿地狼藉。
門外的丫鬟婆子急忙衝進來,整個溫歲堂瞬間雞飛狗跳。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聲音都在哆嗦:「好、好個季惜柔。來人!把這蠢笨的東西給我拖出去,跪院子裡好好反省!」
我沒有爭辯,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有些生疼。
我卻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04
初夏早已趁亂退了出去。
半晌,寧王來了。
他見我跪著,眉頭擰了起來。
老太君聽見動靜,被丫鬟攙扶著走出來,臉上擠出一絲笑:「王爺怎麼來了......」
寧王沉聲發問,發生了何事?
老太君搶著開口,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言語間全是我如何粗笨、如何不堪大用。
寧王聽完,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世子妃年輕,不會伺候人是常事。既然笨手笨腳,以後就不必來做這些了。」他頓了頓,「母親身邊若缺貼心人,兒子明日便去宮裡請旨,撥兩個嬤嬤過來伺候。」
老太君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寧王沒再看她,轉頭吩咐我回房去。
我恭敬地叩首,起身離開。
走出溫歲堂,初夏湊過來低聲問:「姑娘怎知王爺會在水榭?」
我揉了揉膝蓋,笑了笑。
王府眾人的作息規律,我記得清楚。
寧王每日下朝後,都會去水榭小歇。
只要初夏假意去水榭找王妃求救,就一定可以見到寧王。
老太君是寧王的繼母,並非親生。
她這些年明裡暗裡地算計大房,寧王心裡清楚,只是礙於情面,懶得計較。
我就賭,寧王不會讓老太君磋磨我這個剛進門的兒媳婦。
畢竟大房需要我這個世子妃來撐門面。
05
三月十八,大佛寺廟會。
我稟了王妃,說想去寺裡敬香,為長輩祈福。
王妃聽了很高興,說她也正想去散散心,於是便一道出了門。
大佛寺在京郊,香火極盛。
我陪著王妃拜了佛,添了香油錢,又去後院的客房歇腳。
剛坐下沒多久,我便捂著小腹,眉頭皺起。
王妃急忙問我,可是身體有異?
我勉強笑了笑。
說大約是月事快到了,不妨事。
王妃不放心,正要吩咐丫鬟去請大夫,我便順勢開了口:「母妃,我孃家舅舅今日正好在寺裡。他醫術尚可,不如請他來看看?也省得驚動旁人。」
王妃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吳啟明是吳家最小的兒子,偏愛鑽研醫毒之術。
京中貴人們提起他,總是搖頭,說吳家怎麼養出這麼個怪胎。
但母親曾告訴我,若論醫術,太醫院那幫人加起來,也不及他。
不多時,趙嬤嬤帶著吳啟明進來。
見禮後,他給我把脈。
說是氣血不暢,吃兩副藥就好。
寫下方子,他便起身告辭。
我叫住了他。讓他也給王妃把個脈。
吳啟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重新坐下,請王妃伸出手腕。
王妃笑著說不必麻煩,卻拗不過我,還是伸了手。
吳啟明的指尖搭在王妃腕上。
許久,他的眉峰微微一動。
王妃笑了笑:「我這身子是不是又虛了些?」
吳啟明拱手回話:「王妃先歇著,原先的方子就不用了,以後吃我開的方子。
」
王妃點點頭。
片刻,我送吳啟明出門。
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聲音壓得極低:「惜柔,你這位婆母,不是身子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吳啟明接著告訴我:
王妃中了一種慢性毒藥「牽機引」。
這毒下得極為精巧,每次用量極少,日積月累,滲入骨髓,無藥可解。
我倒吸一口涼氣,問他王妃還有多少時日。
吳啟明緩緩吐出兩個字:「兩年。」
06
馬車搖搖晃晃往回走。
王妃靠著軟墊閉目養神,嘴角掛著笑意。
唸叨著今日的素齋做得不錯,改日讓府裡的廚子來學學。
我應和著,心裡卻一陣陣發緊。
回到王府,我沒有回瓊華堂。
王妃靠在榻上,見我杵在跟前,笑著問,有何事。
我直直跪了下去。
她看了我片刻,抬手屏退所有人。
門關上,我將吳啟明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
王妃臉上的血色盡褪。
半晌,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怪不得。這些年換了多少個大夫,都說是體弱......」
王妃沒有驚慌,沒有崩潰,只有一種被印證之後的平靜。
她看向我:「我還有多久?」
我告訴她,兩年。
王妃閉上眼。
那個瞬間,她臉上的從容都碎了。
少頃,她睜開眼,說了一句:「季家養了個好女兒。」
從正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初夏等在廊下,見我出來,快步跟上稟報。
「姑娘,沈雲芳來了,在瓊華堂等了半個時辰。」
我腳步微頓。
沈雲芳是二老爺沈鶴和高氏的嫡女。
王府裡最驕縱的一個。
剛進瓊華堂的院門,就聽見沈雲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尖利得很:「這茶怎麼是涼的?世子妃平日裡怎麼管教你們的?沒規矩!」
初夏臉一沉,抬腳就要進去,被我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