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秋_第7章 王爺
「王爺,我想靜一靜。」
寧王的手僵在半空。
幾息後,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好好照顧你母妃。」
我垂眸應是。
寧王走了出去。
沈雲策跟在他身後離開,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屋裡只剩下我和王妃兩人。
我在榻邊坐下。
王妃看著我,目光漸漸聚攏了一些。
她攥緊我的手:「惜柔,替我查清楚是誰給我下的毒。」
看著她決絕的眼神,我點頭應了。
她鬆開我的手,重新看向帳幔,緩緩地對我說起。
當初皇帝有意讓沈雲策尚了三公主,已經在擬旨了。
可當了駙馬,沈雲策就不能入仕。
和世家貴女結親又會讓皇家更加忌憚。
王妃嘆了口氣:「選來選去,只有季家最合適。可你姐姐性格跳脫,實在無法撐起這複雜的王府後院。惜柔,你很好。雲策......他配不上你。」
我喉間脹得發疼。
王妃是個好人。
現今這個局,到底還是把她牽扯進來,也傷了她。
我垂眸:「對不起。」
王妃轉過頭看我,目光溫柔。
「傻孩子,你沒錯。是他們......」
她沒有說下去。
我握上她的手,許久沒有鬆開。
17
入夜後,訊息傳來。
四公主的孩子沒了。
身??流血不止,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止血藥用了很多,依舊止不住。
麗妃守在榻邊,哭得昏死過去。
第二日,京城裡流言四起。
寧王和麗妃的舊事被人翻了出來,添油加醋,傳得滿城風雨。
還有人說,四公主根本不是皇家血脈,是麗妃和寧王的私生女。
流言越傳越烈,不到三日人盡皆知。
此後幾日寧王被皇帝留在了宮中。
第三日清晨,他回了王府。
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關進了書齋。
午後,聖旨到了。
寧王,瀆職失德。革去一切實職,收繳兵權,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入朝。
太監宣完旨,拂塵一甩,轉身走了。
寧王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緊接著,宮中的訊息也傳來。
麗妃被褫奪封號,賜了毒酒。
兩日後,四公主在被送往京郊靜月庵的路上沒了氣息。
皇后懿旨,潦草安葬。
訊息傳到瓊華堂時,我正在給窗臺上的蘭花修剪枝葉。
剪刀在半空懸停了片刻,又繼續把多餘的枝葉剪除。
韻秋站在我身後,遞過厚厚一沓紙:「姑娘,張安開口了。」
我放下剪刀,看向窗外。
韻秋拿住了張安的家人,他便什麼都招了。
我接過,一頁頁地翻看。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當晚,這些東西就被送到剛正不阿的御史大夫曹志手裡。
次日晌午,韻秋帶回訊息。
早朝時,曹志呈上肖瑞這些年賣官鬻爵的賬目以及如何構陷季家的經過,還有他與西夏暗中往來害死吳啟文的密信。
鐵證如山,他無法辯駁。
皇帝震怒,當場下旨。
肖家抄家,滿門斬立決。
父親無罪開釋,官復原職的聖旨很快到了天牢。
我站在門口等著。
良久,父親扶吳氏出來。
林姨娘跟在後面,看見我便淚流滿面。
我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吳氏一把扶住我,向來從容的她手在抖。
父親嘴唇翕動,半晌才說了一句:「你瘦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把他們送回季府後,我才回了王府。
18
剛到瓊華堂門口,韻秋迎上來回話。
伺候麗妃的老嬤嬤崔氏找到了。
麗妃死後,崔氏使了銀子逃出宮,躲到了京郊侄兒家中。
韻秋把人帶了回來。
崔氏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還沒審就什麼都說了。
「牽機引」是麗妃讓高氏下的,摻在王妃日常飲用的參湯裡。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猜到了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一回事。
傍晚,我去了正院。
王妃把寧王從書齋請了過來。
寧王面色灰敗,鬢邊添了許多白髮。
崔氏抖著唇把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王妃平靜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寧王的手攥緊了椅背,青筋暴起。
稍後,他讓管家去請二房的人過來。
高氏進來時,還梗著脖子。
她看見跪在地上的崔氏,臉色變了,隨即又恢復鎮定,冷笑一聲:「王爺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寧王沒看她,看向崔氏。
崔氏哆哆嗦嗦地又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高氏猛地轉身,指著崔氏:「一派胡言!定是這老刁奴受人指使,構陷於我!」
寧王正要開口。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擱在桌上。
趙嬤嬤從我身後走出來,垂手回話:「稟王爺,王妃,這是在荷香房裡搜出來的。老奴找大夫驗過,正是『牽機引』。」
高氏盯著那隻瓷瓶,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眉頭挑起:「二嬸若覺得冤枉,不如把荷香叫來,當面對質。」
這時,崔氏接過話茬說了另一件事。
當年寧王與高氏議親,是麗妃買通了沈鶴院裡的丫鬟設了局,在兩人的酒裡下了藥,才有了私情。
高氏聽完踉蹌後退,徹底癱倒在地。
沈鶴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正在這時,沈雲芳扶著老太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老太君進門便厲聲呵斥:「都反了天了!誰敢動二房試試!」
高氏猛地坐起,嘶聲哭喊:「母親救我......」
老太君目光凌厲地掃向寧王:「你二弟妹就算有過,也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