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部的老趙總愛借我手裡的工具。相機、無人機、測量儀，張口就借，從來不問貴不貴。借走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還回來不是磕了就是碰了。好幾次項目急用，我到處找設備耽誤事。我跟他說設備貴重別亂借，他就擺擺手：“都是幹活用，那麼小氣幹嘛。”領導讓我大度，同事勸我多配合。“人家是老員工了，你借個設備怎麼了？”“你格局大一點，全當為公司做貢獻了。”我藏過柜子，說過壞了，甚至故意帶回家不帶來。防不勝防。後來他直接從我抽屜里拿，還回來的時候鏡頭都花了，還嫌設備不好用。“你這設備也該更新了，用着都不順手。”看着被刮花的鏡頭，又想起上次維修花的幾千塊。我沒吭聲。然後，把客戶委託調試的進口高精度測繪儀，擺在了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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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發工資的那天。我點開手機上的工資條。除了正常的底薪和績效，上面多出了兩筆錢。一筆是一萬兩千塊的設備維修報銷款。公司核查了所有的維修記錄和聊天截圖，把我之前墊付的錢全額補發了。另一筆是兩千塊的設備管理優秀獎。行政總監在全員郵件里特意表揚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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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部的老趙總愛借我手裡的工具。
相機、無人機、測量儀，張口就借，從來不問貴不貴。
借走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還回來不是磕了就是碰了。
好幾次專案急用，我到處找裝置耽誤事。
我跟他說裝置貴重別亂借，他就擺擺手：“都是幹活用，那麼小氣幹嘛。”
領導讓我大度，同事勸我多配合。
“人家是老員工了，你借個裝置怎麼了？”
“你格局大一點，全當為公司做貢獻了。”
我藏過櫃子，說過壞了，甚至故意帶回家不帶來。
防不勝防。
後來他直接從我抽屜裡拿，還回來的時候鏡頭都花了，還嫌裝置不好用。
“你這裝置也該更新了，用著都不順手。”
看著被刮花的鏡頭，又想起上次維修花的幾千塊。
我沒吭聲。
然後，把客戶委託除錯的進口高精度測繪儀，擺在了工位上。
......
週二下午，市郊測繪點。
日頭毒辣，烤得地面發燙。
我站在沒遮沒擋的荒地裡，等著急用的RTK裝置。
施工隊已經催了三次。
原本約好一點半送來，現在已經兩點了。
我打電話回公司催。
行政在那頭支支吾吾。
她說我的櫃子是開著的，裡面根本沒有RTK。
我問誰動了我的櫃子。
行政壓低了聲音，說看見老趙中午進過我的工位。
老趙連個招呼都沒打，把我鎖好的櫃子弄開，把裝置拿走了。
我讓施工隊先去量別的標段。
自己直接打車趕回專案部。
推開接待室的門，空調冷風迎面吹來。
老趙正躺在沙發上打呼嚕。
那臺剛買不到半年的RTK，被他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
螢幕正壓著他腰間掛下來的一大串鑰匙。
我走過去，一把將裝置抽了出來。
螢幕上已經被鑰匙硌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老趙腦袋磕在沙發扶手上，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坐起來，撓了撓頭，一點沒覺得心虛。
“哎呀，小陳回來了。”
“剛才趕專案急著用，忘了跟你說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裝置，又靠回沙發背上。
“你說你也是，幹嘛非得把櫃子鎖上。”
“找個裝置還得費半天勁，耽誤我多少事。”
我把RTK翻轉過來，把碎裂的螢幕懟到他面前。
“這是我鎖在櫃子裡的裝置。”
“上週你借走的無人機，還回來的時候雲臺直接摔歪了。”
“我修了半個月，花了八千多。”
“今天你又把RTK的螢幕壓碎了。”
老趙臉上的笑沒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往後滑了一段。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專案部都能聽見。
“不就是個破裝置嗎？”
“大家都是為了幹活，為了公司的專案，你至於揪著不放？”
“再說了，磕磕碰碰多正常，你這裝置也該更新了，用著都不順手。”
外面的同事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往裡看。
小孟端著水杯走進來，拉了拉我的胳膊。
“陳玥，算了吧。”
“趙哥是老員工了，借個裝置也是為了趕進度。”
“你格局大一點，別太計較了。”
劉姐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年輕人多配合一下老同志，全當為公司做貢獻了。”
經理張凱端著保溫杯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看了看桌上的RTK，又看了看我。
“行了，多大點事，吵什麼吵。”
“裝置壞了走公司維修報銷就行，別在這鬧情緒。”
“下午還有個會，別耽誤專案進度。”
我捏著口袋裡的維修發票，紙張邊緣硌著手心。
這半年來，老趙借壞了我三臺相機，兩臺無人機。
每一次，他都拿“為了公司幹活”當擋箭牌。
公司報銷有嚴格的額度限制。
走不了報銷的部分，全是我自己掏的錢。
張凱從來沒有管過一次，只會讓我顧全大局。
剛入職那會兒，老趙帶過我幾天。
後來他就把“借用”說成了口頭禪。
相機拿走，還回來鏡頭花了。
測量儀拿走，還回來少個零件。
再後來，連問也省了。
我跟他說過裝置貴重，也說過專案急用，他每次都敷衍點頭，第二天照拿。
我看著張凱那副和稀泥的嘴臉。
又看了看理直氣壯的老趙。
我沒有再說話。
我拿出手機，對著碎裂的螢幕拍了張照。
又開啟部門群，把老趙剛才發的那句“借你裝置用用”截了圖。
照片和截圖存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
下班前，辦公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天恆測繪的負責人李萌，昨天剛送來一臺進口高精度測繪儀。
這是他們下週要用的核心裝置，委託我幫忙除錯引數。
我把這臺儀器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我沒有把它放回保險櫃。
我直接把它擺在了工位最顯眼的地方。
旁邊，就放著我平時用的備用裝置鑰匙。
我盯著那臺價值三十二萬的測繪儀笑了笑。
這次，我倒要看看老趙敢不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