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秋_第4章 我端起茶盞
我端起茶盞,問孫嬤嬤在府裡當差多久了。
孫嬤嬤一愣,回話。
「十八年。」
我抿了口茶,抬眼看著她:「我倒想請教嬤嬤,如今市面上一石上好的粳米,是什麼價?」
孫嬤嬤的臉色變了。
她舔了舔嘴唇:「一石粳米,大約......一兩二錢銀子。」
我的笑意更深了:「哦?可我怎麼記得,這京中最好的粳米也不過八錢銀子一石。」
廳裡落針可聞。
孫嬤嬤額頭上沁出了汗珠,跪了下去:「世子妃明鑑,老奴一時記岔了......」
我挑眉:「嬤嬤年紀大了,該享清福了。您的兒子、孫子都在我的田莊裡,只等嬤嬤前去相聚。」
話音剛落,孫嬤嬤已癱倒在地。
趙嬤嬤手一揮,兩個小廝進來把她拖了下去。
我起身,對著瑟瑟發抖的管事婆子們道:「諸位都是府裡的老人,從前怎樣,我不管。但從今日起,賬目要清、規矩要明、賞罰要嚴。做得好,我自然有賞。做得不好......自有各位的去處!」
管事婆子們齊齊稱是,行禮後各自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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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月,王府上下已然服服帖帖,那些有異心的也被趙嬤嬤尋了事由攆出了府。
這日,沈雲策回府時給我帶了一包桂花糕,說是順路買的。
我笑著道謝,心裡明白他這是在給我體面。
很好,這就夠了。
就在日子漸漸順遂起來的時候,邊境的訊息像一道驚雷劈進了京城。
西夏大軍壓境,連破三城。
吳家大舅吳啟文率軍死守青峽關。
苦戰七日,援軍未至,城破人亡。
訊息傳回京城時,我正陪著王妃在花園裡賞荷。
趙嬤嬤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我接過她手裡的信,展開一看,渾身的血都涼了。
吳啟文是吳家的驕傲,也是吳家的脊樑。
如今,這脊樑斷了。
季惜玉也趁亂從家中跑了。
她留了一封信,只有四個字:「我去邊境」。
幾日後,更壞的訊息傳來。
御史彈劾父親暗中通敵。
說詔獄中有人供出父親曾與西夏細作有過往來。
大敵當前,皇帝震怒。
審都未審就下旨將父親下了大獄。
連同吳氏、林姨娘,一併收監。
當晚,王妃身邊的安嬤嬤來了瓊華堂。
她把王府的通行令牌遞給我。
說天牢那邊王妃已經派人打點好了。
我攥緊令牌,朝安嬤嬤行了一禮。
次日一早,我去了天牢。
遞上令牌,獄卒驗過後便放行。
最裡間的牢房裡,我看見了父親。
他坐在牆角,不過數日功夫,鬢邊竟添了許多白髮。
母親挨著他坐著,神色還算鎮定,只是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林姨娘縮在一旁,看見我時,嘴唇翕動了幾下,眼淚先掉了下來。
行了禮,母親目光從我臉上掃過,沒有哭,也沒有慌。
她問,我在王府可還好?
我點點頭。
隔著柵欄,她伸出手,替我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
聲音極低地告訴我:
父親的事,那個所謂的證人一口咬定父親曾與西夏細作會面。
但那日,父親在御門聽政,有起居注為證。
可起居注,被人篡改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能接觸到起居注的人,屈指可數。
「惜柔,」母親握住我的手,「你姐姐......我不擔心她。只是,你要穩住。」
我咬著唇,點了點頭。
父親始終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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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天牢,我去了大佛寺。
吳啟明依舊在後山的禪房裡。
他告訴我,那日當值的起居注官員叫崔永安。
只是昨夜醉酒掉進河裡,淹死了。
我攥緊拳頭。
這是死無對證了。
吳啟明眼底晦暗不明。
片刻,他緩緩開口:「惜柔,你身邊缺個會武功的人。」
說完,他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一個女子推門進來。
她的目光從我面上掃過,不卑不亢,單膝跪地行禮。
吳啟明說她叫韻秋,武功不在他之下,讓她跟著我。
我沒有推辭。
讓韻秋以丫鬟的身份跟著我回了王府。
當夜,我噁心欲吐,吃不進東西。
趙嬤嬤端著溫水進來,看我趴在銅盆邊乾嘔,她的手微微一頓。
翌日一早,她親自出了府。
回來時,手裡多了幾包藥。
她親自守著爐子熬好藥,端到我面前。
「姑娘,這藥趁熱喝。」
我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趙嬤嬤垂著眼,聲音壓得極低:「姑娘放心,這藥從沒離開過老奴的雙眼。」
我握住她的手,微微福禮。
趙嬤嬤的眼圈紅了,旋即又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
轉眼到了端午。
宮中下了帖子,請各府女眷入宮赴宴。
老太君苦夏,渾身乏力,推了不去。
高氏倒想去,但王妃笑著說了句「弟妹還是在家伺候母親要緊」,她便只能咬著牙留在府裡。
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芙蓉殿。
我坐在王妃身側,面前擺滿了各式粽子與糕點,卻一口也吃不下。
那股子噁心又翻湧上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覺得連茶水味都腥得厲害。
我低聲向王妃稟明。
想出去透透氣。
王妃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擔憂:「讓安嬤嬤陪著你去,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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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太液池邊的迴廊走了片刻,??口那股濁氣總算散了幾分。
繞過竹林,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
正要坐下歇歇,安嬤嬤忽然拉住我的手腕,眼裡閃過一絲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