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秋_第6章 沈雲策轉身看向我
沈雲策轉身看向我,目光裡帶著愧疚。
他說這些日子辛苦我了,又說白芷的身子要我多照看,缺什麼只管和他說。
我低頭稱是,眼眶恰到好處地紅了一圈。
隨後,沈雲策怒氣衝衝地去了公主府。
入夜,韻秋來回稟。
說兩人吵得厲害,許瑤光哭得很大聲。
最後沈雲策摔門出來,臉上帶著幾道指甲劃出的血痕。
採荷軒裡,白芷對著鏡子重新描眉。
她從未懷孕,喝那碗蓮子羹時,手都沒有抖一下。
我從鏡子裡看她的臉。
她眉眼平靜,彷彿那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只是她的另一張皮。
幾日後,趙嬤嬤拿著一包藥渣進來。
說是在四公主府後巷的垃圾堆裡找到的。
買通一個老嬤嬤後證實是許瑤光喝的藥渣。
「安胎藥。」趙嬤嬤聲音壓得極低,「足足三味保胎的藥材,用量不輕。似有滑胎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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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去正院請安。
向王妃稟明,想辦一場賞花宴。
王妃眼裡帶著幾分興致。
她唇角揚起:「也好,該讓世人看看我們世子妃的本事。」
賞花宴定在九月十二。
趙嬤嬤領著闔府的丫鬟婆子忙碌了大半個月。
從花木的擺放、席面的選單,到每張案几上擺什麼果子、配什麼茶,樣樣都要經我的眼。
宴會那日,秋高氣爽。
滿園菊花金黃雪白地鋪陳開去,夫人們三三兩兩在花間穿行,讚不絕口。
麗妃笑容淡淡的,目光時不時往四公主那邊瞟。
四公主坐在角落裡,臉色不太好。
沈雲策沒有來。
他在採荷軒陪白芷。
有夫人低聲議論,說世子妃賢惠大度,又說世子對白姨娘真是上心。
我端著茶微笑,只當沒聽見。
宴席過半,高氏扶著四公主出了花廳。
少頃,初夏來稟。
說四公主約了世子在西院水榭見面。
我唇角勾起,西院的木芙蓉,正是花期。
一個時辰後,我邀約幾位夫人去西院賞芙蓉,麗妃也在其中。
一行人沿著迴廊說說笑笑,漸漸靠近了水榭。
忽然,四公主尖利的聲音傳來:「我有了身孕!是你的!你敢不娶我?!」
水榭四面通風,只有幾層薄紗簾子垂著,風一吹便掀開一角。
這時,沈雲策低沉的聲音傳來:「你瘋了,我已經娶妻了!」
「休了她或者讓她死,一個庶女而已。反正季家和吳家都已經倒了。」四公主帶著哭腔,「你要是不認,我就去告訴父皇,告訴全天下人!」
麗妃的臉瞬間慘白,整個人都在抖。
她快步上前,一把掀開了水榭的紗簾。
四公主拽著沈雲策的衣袖,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
沈雲策背對著門口,肩膀繃得僵直。
麗妃上前,對著四公主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四公主捂著臉,眼淚簌簌地掉。
「母妃,我懷了他的孩子,我這輩子非他不嫁!」
麗妃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神情從憤怒變成了恐懼。
王妃連忙遣散眾人。
夫人們面面相覷,低著頭快步離開。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隔著薄紗簾子,看著裡面的人。
寧王來得很快。
他進門時還帶著怒氣,卻在聽到四公主那句「母妃你就成全我們吧」之後,僵在原地。
這時,四公主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抵在頸間。
「母妃若還不同意,女兒今日就死在這裡!」
麗妃伸手去奪,四公主往後一退,匕首瞬間割破皮肉,鮮??淋漓。
麗妃終於崩潰了。
她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口的衣襟,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你不能......嫁給他......瑤光,他是你的親哥哥!」
水榭靜了一瞬。
沈雲策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坐下去。
與此同時,水榭門口傳來輕響。
我側頭看去。
王妃不知何時站在門檻外。
她扶著門框,眼神空洞而絕望。
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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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倒下時,寧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撲過去,一把將王妃從地上撈起來,打橫抱在懷裡。疾步往正院走,大聲急呼「傳府醫!」
水榭裡,四公主還在哭嚎。
麗妃癱坐在地上,伸手去拉四公主的裙襬,被四公主一腳踢開。
忽然,四公主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鮮血順著她的裙襬往下淌,洇在青石板上。
麗妃顫抖著撲過去。
片刻,麗妃的人七手八腳地把四公主抬走了。
水榭終於安靜下來。
沈雲策還坐在地上,眼神呆滯。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世子,母妃還等著我們。」
他看向我,眼裡終於有了焦距。
我扶他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正院裡,府醫已經到了。
隔著屏風,我看見府醫的銀針一根根紮下去。
寧王一隻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顫抖。
半個時辰後,府醫從屏風後面出來。
「王妃這是急火攻心,氣血逆行,」府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在下已施了針,性命無礙。只是王妃身子本就虛弱,這一遭......怕是雪上加霜。」
寧王的喉結滾了滾。
他走進屏風後面。
我跟了進去。
王妃已經醒了,但臉色青灰。
她望著床頂的帳幔,目光空茫茫的。
寧王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握王妃的手。
「阿蘊,」寧王聲音沙啞,「是我對不住你。」
王妃的睫毛顫了顫。
她轉過頭,看了寧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