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強搶進宮的第五年,蕭珩終於膩了。
他的新寵盯著我,天真又好奇:
「這位姐姐也是陛下的妃子嗎?」
蕭珩嗤笑一聲:「她?一個嫁過人的殘花敗柳罷了。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入後宮。」
我一聲不吭,恭敬地低頭行禮。
不合時宜地想起,他曾經掐著我的脖子,眼眶通紅,一字一頓:
「這輩子,我偏要和你互相折磨。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邊。」
01
被抱進溫泉時,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
幾乎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聽見蕭珩開口:
「你走吧。」
我遲鈍地看向他:「什麼?」
蕭珩今晚折騰得格外久。
餘光瞥見殿角的滴漏,已經是後半夜了。
蕭珩倚在池邊,烏髮溼漉漉地披在肩後,神情冷淡。
「朕說,放你出宮。你可以去找他了。」
我盯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五年前,剛被強行留在宮裡的時候,我求過,哭過,只希望他能放我走。
我罵他罔顧人倫、無恥下作,他從不生氣。
我用茶盞砸破他的額頭,他笑起來,誇我身體恢復得不錯。
我也逃過。
裝了一段時間安分,終於趁著侍衛輪值的空檔,逃了出去。
沒想到,剛出未央宮的大門,就看到蕭珩帶著一群侍衛,好整以暇看著我。
像一隻在陷阱裡徒勞掙扎的鳥。
那天,我把一柄揀藥的小刀,狠狠捅進了他的肩膀。
「全天下想嫁給你的女人多的是,為什麼非要折磨我?」
蕭珩低頭看了一眼刺進皮肉裡的刀,挑了挑眉。
隨後,他握住我的手,將刀一點點拔了出來。
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反而用沾血的手指抹過我的嘴唇。
「天下的女人是很多,但朕偏要和你互相折磨,一輩子。」
他曾說,總有一天,我會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一年不行,便等兩年。
兩年不行,便等十年。
他總有辦法讓我忘了宮外的事。
如今,五年過去。
厭倦的人,反而成了他。
他抬手撥弄著我的髮絲,語氣漫不經心:
「從前朕喜歡你身上那股野性,可時間久了,也就那樣。」
「尤其是每次碰你的時候,朕總會想起,你曾經嫁過人。」
「髒。」
我低下頭,收斂住眼中的情緒:「陛下是怎麼想通的?」
「圍獵時,朕遇見了一個姑娘。」
我瞭然。
原來,他終於找到了新的樂趣。
蕭珩從溫泉裡起身,宮人立刻替他披上寬大的寢衣。
「見了她以後,朕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喜歡。」
「所以,你走吧。」
蕭珩走到池邊,又停了一下。
我垂著眼,一動不動。
直到殿門合攏,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
我掐住掌心,清晰的痛感傳來。
內心欣喜。
這次,不是夢。
02
第二日天剛亮,未央宮外便響起了匠人鑿石的聲音。
一聲接著一聲,動靜大得很。
小宮女們跑去打探一番,回來竊竊私語。
「陛下命人修建新的宮殿,聽說叫棲凰宮。」
皇后的住處叫鳳儀宮。
如今新人尚未入宮,蕭珩便先替她修了一座棲凰宮。
這份寵愛,足夠讓整個後宮側目。
宮女們目光落在我身上,含著幾分同情。
我沒理會,自顧自低頭收拾行囊。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戚公公帶著十幾個小太監走進來。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托盤、匣子,或是衣物首飾。
我看了一眼,才認出那些都是我遺落在蕭珩寢殿裡的物件。
一支白玉簪、一件秋日披過的薄衫、幾冊我看到一半的醫書......
還有一隻已經褪色的藥囊。
那藥囊是初遇時,蕭珩嚷嚷頭疼,我隨手替他配的。
這麼多年他一直隨身帶著。
如今連這東西也一併退了回來。
看來,他這次,是認真的。
戚公公站在旁邊,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苗娘子,這些都是您的物件,奴才一件件清點過了,您看看可還有遺漏?」
我笑笑,順手指了指桌邊的一個木盒。
「勞煩公公,也替我把這些交給他。」
戚公公眼睛頓時亮了。
他接過盒子,臉上浮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欣慰。
「你說你,早點想通不就好了?非要折騰一大圈。這裡面是給陛下的信?還是表明心意的信物?......」
下一瞬,他的笑僵在臉上。
盒子裡東西零零碎碎,全是蕭珩這些年遺落在我這裡的。
最上面的,是一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
當年蕭珩趁我睡著,剪下我一縷髮絲,又剪了自己的綁在一起。
他說結髮為夫妻。
我氣得要燒掉,卻被他搶回去,硬是塞進了我的妝匣。
如今紅繩已經拆開。
屬於我的那一縷,早被我扔進火裡。
盒中只剩下他的頭髮。
戚公公翻了兩下,臉上的褶子一點點垮下來。
「怎麼......全是陛下的東西?」
我笑笑:「如今我要出宮了,再留著不合規矩。何況,他唯一的摯愛入宮,我這裡若還放著他的私物,讓他抓著錯處把我扣下,就不好了。」
戚公公抱著盒子,臉皺得像一隻苦瓜。
「什麼誤會不誤會的......要不,您親自去送?」
我低頭整理那幾冊失而復得的醫書。
「不必了。
」
「怎麼會不必呢?你要是就這麼走了,以後肯定會後悔的呀。」
後悔麼?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只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