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草_第7章 若不是當年父皇突然病重
若不是當年父皇突然病重,我急著回京,哪裡輪得到蕭逸?」
我看著眼前的人,忽然想起西南山洞裡,他將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模樣。
「再來一萬次,也不會是你。」
蕭珩眼中的最後一點光滅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
「既然如此,你去死。」
劍鋒朝我刺來。
一道寒光從側面撞開他的劍。
「皇兄,你一個人死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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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列列披甲士兵從街道兩側湧來,將整個醫館圍得水洩不通。
蕭珩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固。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蕭逸披著銀甲走進來,長劍尚未入鞘,劍鋒上還淌著血。
五年不見。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沒有絲毫意外的神情。
只是將我嚴嚴實實護在了身後。
隨後,他將視線轉向蕭珩,屈膝跪下。
「臣弟參見陛下。」
蕭珩冷冷盯著他。
「帶兵包圍,披堅執銳。你是拜見皇兄,還是起兵造反!」
蕭逸緩緩站起身,提劍而立,淡淡笑道:
「皇兄為君不仁,致使上天降罰,洪水滔天,餓殍遍野。弟弟不忍見天下蒼生繼續受苦,只好替皇兄分憂,接管這萬里江山。」
院外計程車兵齊齊拔刀。
寒光映亮了半條長街。
直到這一刻,蕭珩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走錯了一步。
他為了儘快找到我,將貼身護衛全都甩在了身後。
孤身進入岷州,等同於親手將自己的性命送到了蕭逸面前。
蕭珩緩緩轉頭看向我。
「這是你們的計劃?這一切都是你們設的局?」
我搖了搖頭。
蕭珩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確定我沒有撒謊後,他竟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你再恨我,也不會和他一起算計我。」
我也笑了。
「我的確不知道蕭逸的計劃。因為我的計劃,是毒藥。」
蕭珩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
「算算日子,也該發作了。」
蕭珩瞳孔驟縮。
下一刻,他忽然俯下身,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血落在雪白手帕上。
不是紅色。
是黑色。
蕭珩盯著那團黑血,神情一點點變得癲狂。
「什麼時候?」
「三年前。」
我在宮中待了五年。
最初,我只是想活下去,等著回到岷州的那一天。
可後來,我不想再等了。
我借試餐之便,摸清蕭珩每日入口的每一樣東西。
又在太醫院待了許久,知道每位太醫擅長什麼、忌諱什麼,也知道什麼樣的毒能避開脈象。
我特製了一套銀針。
針身中空,藏著極少的毒液。
每次試菜,銀針浸入湯羹,毒便無色無味地散進去。
劑量很輕,不會立刻發作,只會一點點傷及心脈。
蕭珩抹掉唇邊的血。
「你每天哄朕喝的那副藥......」
「陛下聰慧。」
那副藥原本是調養心肺的。
加上一味相剋的藥材後,便會讓積在體內的毒更快發作。
他按時服藥,才會在今日虛弱至此。
蕭珩忽然看向戚公公。
「馬上去找李太醫!」
戚公公臉色慘白,不敢動。
我替他回答。
「李太醫不會來了。我的小手段雖然不錯,到底瞞不過他。只不過,他的女兒,曾是御前侍女。」
蕭珩登基之初,曾杖刀了御前宮人二十七名。
無憑無據,只為震懾。
李太醫的獨女,就在其中。
她死時十九歲,連屍身都沒能送回家。
「為什麼不在宮裡直接刀朕?」
蕭珩的聲音越來越冷。
我看向院外。
「京城權貴太多,皇子宗親也多。你若死在宮裡,各方爭位,鹿死誰手未可知。安王的兵進不了京,也控制不住局面。所以,只能把你引出來。」
蕭珩環顧四周,像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你連朕來岷州,也算到了?」
「是。」
「謀朝篡位,你就不怕日後史書工筆,把你的安王罵個狗血噴頭?」
「陛下心繫百姓,御駕親征,親自來岷州剿滅反軍。不料舊疾突發,殉于軍前。臨終前,陛下將江山託付給唯一在側的皇弟安王。安王含淚受命,平定叛亂,扶危定傾。」
蕭珩忽然笑了。
他伏在地上,唇邊不斷湧出鮮血,眼睛卻始終盯著我。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仍覺得自己沒有輸。
「好,很好。如果他繼承皇位,那你們永世不可能在一起,蕭逸還是得不到你......朕很滿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手也重重垂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當初我救了他的命,如今又親手刀了他。
彷彿冥冥之中,逃不過恩怨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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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死後,蕭逸立刻命人封鎖訊息。
當夜,他開啟王府所有糧倉,與城外叛軍議和。
所謂叛軍,本就是被逼到絕路的百姓。
他們得到糧食,便放下了兵器。
岷州沒有破。
蕭珩帶來的親信也很快被控制。
半個月後,蕭逸以皇帝昏庸無道、殘害宗室、截留賑災糧為名,正式起兵。
岷州百姓夾道相送。
臨行前,蕭逸來醫館找我。
他沒有穿鎧甲,只穿了一身從前常穿的青衣。
恍惚間,我彷彿又看見了五年前那個站在醫館門口,對我溫柔微笑的年輕人。
「苗苗,跟我走。」
他朝我伸出手。
「柳氏不是我的王妃,那個孩子也不是我的兒子。」
原來,所謂的安王妃,是他手下一名女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