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草_第2章 就是當年救了蕭珩
就是當年救了蕭珩。
03
第一次見蕭珩時,是在岷州的深山裡。
我進山採藥,遠遠就聽見刀劍相撞的聲音。
幾個黑衣人追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從山坡一路砍下來。
他們不認識藥材,刀鋒掃過之處,黃精、重樓、金線蓮倒了一片。
我心疼得直抽氣。
那些藥材長成至少要三五年,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五年!
於是我故意往他們必經之路撒了毒蜂粉,黑衣人被毒蜂蟄得滿山亂竄,罵聲震天。
我趁亂將那被追刀的人拖進藏藥的山洞。
蹲在洞裡給他止血時,越想越後悔。
他身上有七處刀傷,肩頭還插著半截箭,救起來費藥得很。
虧,太虧了。
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匕首架在我脖子上。
「什麼人?」
我翻了個白眼:「你祖宗。」
他緩緩把刀放下,眼底有了一絲笑意:「膽子倒是大,你知道我祖宗是誰嗎?」
「愛誰誰。」我指了指他的傷口,「不過,在血流乾之前,記得先把藥錢賠給我。」
他低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包成粽子。
後來那幾日,除了送飯換藥,我沒給過他好臉色。
他問我叫什麼,我說關你屁事。
他問我為什麼救他,我說你壓壞了我的藥,不救活你沒人賠錢。
他叫嚷著藥太苦,我便多加了一倍的黃連。
誰知這人賤得很。
我越兇,他越喜歡往我跟前湊。
會趁我曬藥時替我翻竹匾,也會在我夜裡進山時提著燈跟在後面。
有一次我險些踩空,他一把拽住我。
自己肩傷崩裂,疼得臉都白了,還笑著問:
「靳苗,你感不感動?」
那是他偷看了我的藥箱,才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腳踢在他傷口上,笑眯眯問他。
「你覺得呢?」
他在我家養了半個月。
離開那日,山下有人接應。
一個白淨的小廝站在門口,急得來回打轉。
「三......少爺,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蕭珩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靳苗,你當真不跟我走?」
「滾。」
「也不問我的名字嗎?」
「快滾。」
他臉色難看,仍舊不肯走。
我只好朝他招手。
他眼睛一亮,低頭湊過來。
一張浸過迷藥的帕子,狠狠按在他口鼻上。
他暈倒前,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我歡歡喜喜地叫那小廝把他扛走,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到這個麻煩。
沒想到,後來被某人誑進京城,又進了皇宮。
一抬頭,坐在皇位上的,是個熟悉的面孔。
那天晚上,他把我壓在龍床上,一遍遍告訴我,他叫——
蕭珩。
04
戚公公走了不到半刻,又回來了。
我正將最後一冊醫書塞進行囊。
聽到動靜,頭也沒抬。
但這一次,戚公公聲音冷硬,神色淡漠:
「陛下有旨,試毒宮女苗娘子今晚侍宴,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在蕭珩身邊待了五年。
他不是沒說過要冊封我。
剛入宮不久,他便命禮部擬了封妃的聖旨。
冊封禮定在三日後。
那天夜裡,蕭珩興致極好,捏著我的下巴,問我喜歡什麼封號。
我沒有回答。
等他睡下後,我摸到床邊的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很快染紅了被褥。
蕭珩醒來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按住我的傷口,眼睛紅得嚇人。
我看著他:「你再敢冊封一次,我便死一次。」
他目眥欲裂地盯著我。
第二日,那道已經寫好的聖旨被悄無聲息地撤了下去。
從那以後,蕭珩再也沒提過冊封。
只是身邊多了個不明不白的試毒宮女。
05
晚上是新人的冊封宴,設在御花園裡。
我到時,天已經黑了。
皇后坐在上首,兩位貴人坐在邊上。
蕭珩後宮人不多,言官沒少彈劾。
今天終於要添新人了。
不多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蕭珩牽著一個女子走進園中。
那便是桑寧。
她確實與京中女子不同。
一身火紅騎裝,腰間繫著短鞭,走路時步子輕盈又靈動。
臉上沒有厚重的脂粉,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銀帶高高束起。
到了皇后跟前,禮官低聲教她行禮。
桑寧皺起眉,顯然不樂意。
蕭珩卻笑著扶住她。
「不想跪便不跪。朕帶你進宮,是讓你玩樂的,不是讓你學這些規矩。」
桑寧這才高興起來,直接坐到蕭珩身邊。
蕭珩牽著她的手,當眾宣佈:
「桑寧天性率真,朕甚是喜歡。今日起,冊封桑寧為宸妃,賜居棲凰宮。」
宸。
是帝王的居所。
宮中除了皇帝,從無人敢輕易使用這個字。
桑寧剛剛入宮,便得了宸妃的封號。
這樣的榮耀,就連坐在上首、一貫淡然的皇后,都微微皺了眉。
我走到御案旁,取出銀針。
低頭開始試菜。
每一道都要先用銀針試過,再由我親口嘗過,才能送到蕭珩面前。
銀針從一碟筍脯中抽出時,蕭珩下意識抬手,將那碟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愛吃的。」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住了。
那是這五年養成的習慣。
每次桌上有筍脯,他都會先推給我。
桑寧偏著頭打量我。
她從小在山野長大,不懂隱藏心思。
眼神里的好奇、敵意和勝負欲,全都明明白白。
「她也是陛下的愛妃麼?」
滿園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和蕭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