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草_第8章 為了掩蓋王府私下籌糧練兵的事
為了掩蓋王府私下籌糧練兵的事,他們才對外假扮夫妻。
那個孩子是女將已故兄長的遺孤。
在人前叫蕭逸父王,也只是為了騙過京城派來的眼線。
蕭逸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這五年,我沒有娶過別人。等我拿下京城,便封你為皇后,你永遠是我的髮妻,我們之間,再無旁人。」
我看著他伸來的手。
我曾經握過無數次,寬厚又柔軟。
可最終,我沒有握住。
「蕭逸。其實我們當初的相遇,也是你安排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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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僵在半空。
院外的風吹過來,樹上的枯葉簌簌落下。
許久,他才低聲問: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進宮以後。」
當年冬日,我在醫館門口遇見他。
他的馬忽然受驚,將他從馬背上摔下來。
我替他處理傷口時便覺得奇怪。
傷口看著嚇人,卻處處避開要害。
後來成婚,無意間聽見他的小廝私下嬉笑打鬧。
說他家主子為了找一個姑娘,翻遍了西南三州。
那時我沒有多想。
直到進宮後,午夜夢迴,我突然想通了一切。
「你知道蕭珩離開後,曾經秘密派了人回來找我。所以故意接近我,娶我為妻。你知道,他年少喪母,性情執拗,凡想要的用盡手段也會拿到。皇位如是,女人亦如此。」
「你想讓百官看看,他為了一個女人,強搶弟妻,罔顧人倫。只要他動手,你便能抓住他的把柄,讓宗室和朝臣看清他的真面目。」
「時機成熟後,你安排李太醫暗示皇上,我多年沒有身孕,是因為心結難消,不肯有孕。於是蕭珩想到,讓我回岷州,親眼看你和別人恩愛,然後徹底死心,才會心甘情願重回他的身邊......」
蕭逸沉默了很久。
「最開始,是。可後來......」
我替他說完。
「後來你或許真的愛過我。但那又怎麼樣?」
「蕭珩用一座宮殿困住我,你用一場溫柔的騙局把我引到你身邊。」
「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究竟想要什麼。」
蕭逸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他執拗地伸出手。
「苗苗,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我轉開視線,注視著窗外正在排隊領取賑災銀兩的百姓。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問他:
「你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嗎?」
蕭逸看著我。
「能。」
「你能保證,如果再有天災,不會發展成人禍嗎?」
「能。」
「你能記得,城外那些所謂反賊,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百姓嗎?」
他眼眶微紅,一字一頓:
「我會記得。」
我點點頭。
「我們的緣分,五年前就斷了。」
「如果非要補償,就請把對我的歉意,轉化成對百姓的關愛。」
「你去吧,去做一個好皇帝。」
我站在碼頭,看著他的船消失在江霧裡,才彎下腰,吐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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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很快壞了下去。
我和蕭珩每日同桌而食。
幾年下來,毒同樣傷了我的心肺。
我毫不在意地隨手擦去唇角的血,繼續埋頭寫著醫書。
蕭逸走後,我仍留在岷州醫館。
他請了李太醫來看顧我的身體,又搜遍天下替我尋找解毒之法。
可我自己的身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毒已經入了五臟。
沒有藥能救。
三個月後,京城傳來訊息。
安王登基稱帝。
他的第一道旨意,是大赦天下,免除受災各州三年賦稅。
第二道旨意,是開國庫賑災,追查被層層侵吞的賑災糧銀。
第三道旨意,是赦免所有因災聚眾的百姓。
聖旨送到岷州時,街上到處都是歡呼聲。
一車一車的糧食從國庫運出,分到了災民手中。
我想,這便值得。
蕭逸每隔幾日便會來信。
起初一次次勸我回京治病。
後來不再問,只寫那些故人的事。
他說皇后自請出宮,宸妃桑寧領了一筆銀子去四處遊歷。
她貪玩愛鬧,卻並不壞。
離開前,她還託人給我送了一袋山中曬的菌子,說那日在宮宴上故意奚落我,是蕭珩教的,讓我別記恨。
我回信說,菌子有毒,別亂吃。
兩年後,蕭逸親自來了岷州。
他脫下龍袍,仍穿著從前那身月白長衫,坐在藥鋪門檻上替我碾藥。
彷彿我們還在西南那間小醫館。
我病得厲害,夜裡總咳血。
他便坐在床邊,整夜握著我的手。
「苗苗,再等等。太醫院的人已經在路上。」
我搖頭。
「李太醫都治不好,別人也沒法子。」
他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在哭。
從前蕭逸最會裝可憐,芝麻大的事也能紅眼睛。
可真正難過時,他反而不肯讓我看見。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別哭。我們這一生,也不算白過。」
我救過許多人。
留下了《傷寒雜辨》《婦人急症》《苗氏針經》三本醫書。
藥鋪學徒照著我寫的法子,救活了一個又一個難產婦人。
蕭逸也會成為一個好皇帝。
這世上總會因為我們,少死一些人。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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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本醫書那天,陽光很好。
岷州下了許久的雨,終於停了。
我低頭時,看見自己的指尖沾著一點血。
??口的疼痛越來越重。
耳邊孩童的歡呼聲也漸漸遠去。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我還沒有遇見蕭珩,也沒有遇見蕭逸。
父親揹著藥簍走在前面。
我踩著滿山的野花追他,氣喘吁吁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