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草_第9章 爹

勁草發布時間:2026-07-26作者:不存在的船

「爹,你等等我。」

他回過頭,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拍拍手上的泥,歡快地朝前奔去。

番外

1-蕭逸

我的母妃,以平民之身進宮。

剛一承寵,便被封為才人。

可父皇好美色,這樣的才人數不勝數。

而我這個庶子,更是入不了父皇的眼。

那時後宮人人都說,皇位會傳給嫡子三皇兄。

至於我,只需做個安分守己的閒散王爺,等到年歲合適,領一塊貧瘠封地,離開京城便是。

可我不甘心。

憑什麼同樣是父皇的兒子,有人一出生便能被太傅抱在懷中教導,身後站著母族與朝臣;而我連多看那把龍椅一眼,都是痴心妄想?

於是我暗中招攬謀士,培養親信。

也一直在尋找他的弱點。

後來,我聽說三皇兄在西南遇刺時,曾被一女子所救。

離開後,他派人找了那個女子許久。

那時三皇兄已經很少把什麼人放在心上。

所以我想知道,能讓他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若能把她握在手中,或許有朝一日,她會成為牽制三皇兄最好用的棋子。

我帶著人去了西南。

為了接近她,我特意換下錦衣華服,將隨從留在十里之外,又讓人在她常去的醫館門口做了一場並不高明的戲。

可她竟然沒有看出來。

她蹲在我身邊,皺著眉撕開我的衣袖,檢查許久,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有傷到骨頭。」

她很笨。

從來沒有想過,我接近她,根本別有用心。

她很好騙。

我說家中父母雙亡,只剩我孤身一人,她甚至紅了眼眶,偷偷往我的藥裡多加貴重的藥材。

她很兇。

嫌我不按時喝藥,便端著藥碗追我半條街。

可夜裡我傷口疼得睡不著,她又會坐在床邊替我換藥,一遍遍問我疼不疼。

後來我們成了婚。

沒有高堂,沒有賓客。

只有醫館老闆替我們寫了婚書,鄰居送來一壺酒和兩碟喜果。

她穿的嫁衣也是借來的。

袖口短了一截,頭上的簪子還是我用一塊木頭親手削的。

可那一日,她笑得很好看。

好看到我忽然覺得,做不做皇帝,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岷州的日子很平靜。

她在醫館坐診,我替她抓藥。

她總嫌我分不清白芍和赤芍,罵我空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她總是吵吵鬧鬧,卻讓我感受到久違的寧靜。

那時我是真的想過,和她守著一間醫館,春日曬藥,冬日煮茶。

或許還能有幾個孩子。

直到我的下屬找來。

一朝夢碎。

我不情不願地想起,在京城,還有一個王府等著我。

多少人跟在我身後,賭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蕭逸可以任性,安王不行。

我看著院子裡正在曬藥的靳苗,沉默了很久。

我騙她去了京城。

我知道三皇兄,不,如今是皇兄了,他仍在找她。

也知道只要他看見她,便一定會失去理智。

而一個強搶弟妻、罔顧人倫的皇子,不可能再得到宗室與朝臣的支援。

一切都如我所料。

一切如我預想般發展。

唯有一點出了意外。

曾經被我當成妻子的人,現在是我心裡唯一的妻子。

我不是沒有後悔過。

可那時我的勢力尚未穩固。

倘若貿然與新帝對抗,不僅救不出她,還會搭上所有追隨我的人。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再等一等。

等我到了封地,掌握兵權。

「等我有足夠的力量與他抗衡。

我一定會接她回來。」

2-蕭逸

「其實我們當初的相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那一刻,我便知道,從前那個受了委屈便會揪住我衣領,非要討回公道的靳苗,早就變了。

她終於不再單純地相信所有人。

她在宮裡的五年,明明已經將一切想通,卻始終隱忍不發。

她甚至將引以為傲的醫術,轉成了刀人不見血的致命毒藥。

她變了。

或者說,早就死了。

死在我親手將她騙去京城的那一天。

後來,我得到了皇位。

登基那日,百官跪在殿下,高呼萬歲。

我坐在那把惦記了半生的龍椅上,卻只想起西南那間漏雨的醫館。

想起她穿著不合身的嫁衣,笑著問我:

「蕭逸,以後我們一直這樣過,好不好?」

那時我抱住她,說好。

原來我這一生,只有那一句話,才是真心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遲。

最終,還是失去了她。

3

蕭逸登基後,勤勉政事,朝乾夕惕。

除卻曾微服出巡西南兩月,此後終生,不曾有一日懈怠。

唯有一件,他終身沒有立後,也沒有納妃。

朝臣以江山無嗣為由,跪在殿前三天三夜。

他便從宗室旁支中挑了十名七八歲的孩子,養在宮中,親自教導。

他說,皇位有能者居之。

登基的第十二年,他親自挑選出其中最優秀的孩子,行加冠禮,冊封太子。

七年之後,蕭逸宣佈禪位。

新帝攜皇后幼子,跪求他留在宮中共享天倫。

他只笑著說: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讓天下太平,如今我做到了。所以,該去找她了。」

她給了他一百七十餘天的現世安穩,他還她十七年的海晏河清。

那年秋天,他獨自回到岷州。

4

岷州城外,多了一座廟。

廟前香火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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