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草_第9章 爹
「爹,你等等我。」
他回過頭,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拍拍手上的泥,歡快地朝前奔去。
番外
1-蕭逸
我的母妃,以平民之身進宮。
剛一承寵,便被封為才人。
可父皇好美色,這樣的才人數不勝數。
而我這個庶子,更是入不了父皇的眼。
那時後宮人人都說,皇位會傳給嫡子三皇兄。
至於我,只需做個安分守己的閒散王爺,等到年歲合適,領一塊貧瘠封地,離開京城便是。
可我不甘心。
憑什麼同樣是父皇的兒子,有人一出生便能被太傅抱在懷中教導,身後站著母族與朝臣;而我連多看那把龍椅一眼,都是痴心妄想?
於是我暗中招攬謀士,培養親信。
也一直在尋找他的弱點。
後來,我聽說三皇兄在西南遇刺時,曾被一女子所救。
離開後,他派人找了那個女子許久。
那時三皇兄已經很少把什麼人放在心上。
所以我想知道,能讓他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若能把她握在手中,或許有朝一日,她會成為牽制三皇兄最好用的棋子。
我帶著人去了西南。
為了接近她,我特意換下錦衣華服,將隨從留在十里之外,又讓人在她常去的醫館門口做了一場並不高明的戲。
可她竟然沒有看出來。
她蹲在我身邊,皺著眉撕開我的衣袖,檢查許久,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有傷到骨頭。」
她很笨。
從來沒有想過,我接近她,根本別有用心。
她很好騙。
我說家中父母雙亡,只剩我孤身一人,她甚至紅了眼眶,偷偷往我的藥裡多加貴重的藥材。
她很兇。
嫌我不按時喝藥,便端著藥碗追我半條街。
可夜裡我傷口疼得睡不著,她又會坐在床邊替我換藥,一遍遍問我疼不疼。
後來我們成了婚。
沒有高堂,沒有賓客。
只有醫館老闆替我們寫了婚書,鄰居送來一壺酒和兩碟喜果。
她穿的嫁衣也是借來的。
袖口短了一截,頭上的簪子還是我用一塊木頭親手削的。
可那一日,她笑得很好看。
好看到我忽然覺得,做不做皇帝,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岷州的日子很平靜。
她在醫館坐診,我替她抓藥。
她總嫌我分不清白芍和赤芍,罵我空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她總是吵吵鬧鬧,卻讓我感受到久違的寧靜。
那時我是真的想過,和她守著一間醫館,春日曬藥,冬日煮茶。
或許還能有幾個孩子。
直到我的下屬找來。
一朝夢碎。
我不情不願地想起,在京城,還有一個王府等著我。
多少人跟在我身後,賭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蕭逸可以任性,安王不行。
我看著院子裡正在曬藥的靳苗,沉默了很久。
我騙她去了京城。
我知道三皇兄,不,如今是皇兄了,他仍在找她。
也知道只要他看見她,便一定會失去理智。
而一個強搶弟妻、罔顧人倫的皇子,不可能再得到宗室與朝臣的支援。
一切都如我所料。
一切如我預想般發展。
唯有一點出了意外。
曾經被我當成妻子的人,現在是我心裡唯一的妻子。
我不是沒有後悔過。
可那時我的勢力尚未穩固。
倘若貿然與新帝對抗,不僅救不出她,還會搭上所有追隨我的人。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再等一等。
等我到了封地,掌握兵權。
「等我有足夠的力量與他抗衡。
我一定會接她回來。」
2-蕭逸
「其實我們當初的相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那一刻,我便知道,從前那個受了委屈便會揪住我衣領,非要討回公道的靳苗,早就變了。
她終於不再單純地相信所有人。
她在宮裡的五年,明明已經將一切想通,卻始終隱忍不發。
她甚至將引以為傲的醫術,轉成了刀人不見血的致命毒藥。
她變了。
或者說,早就死了。
死在我親手將她騙去京城的那一天。
後來,我得到了皇位。
登基那日,百官跪在殿下,高呼萬歲。
我坐在那把惦記了半生的龍椅上,卻只想起西南那間漏雨的醫館。
想起她穿著不合身的嫁衣,笑著問我:
「蕭逸,以後我們一直這樣過,好不好?」
那時我抱住她,說好。
原來我這一生,只有那一句話,才是真心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遲。
最終,還是失去了她。
3
蕭逸登基後,勤勉政事,朝乾夕惕。
除卻曾微服出巡西南兩月,此後終生,不曾有一日懈怠。
唯有一件,他終身沒有立後,也沒有納妃。
朝臣以江山無嗣為由,跪在殿前三天三夜。
他便從宗室旁支中挑了十名七八歲的孩子,養在宮中,親自教導。
他說,皇位有能者居之。
登基的第十二年,他親自挑選出其中最優秀的孩子,行加冠禮,冊封太子。
七年之後,蕭逸宣佈禪位。
新帝攜皇后幼子,跪求他留在宮中共享天倫。
他只笑著說: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讓天下太平,如今我做到了。所以,該去找她了。」
她給了他一百七十餘天的現世安穩,他還她十七年的海晏河清。
那年秋天,他獨自回到岷州。
4
岷州城外,多了一座廟。
廟前香火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