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四個月時,賀景珩忽然說,他沒那麼喜歡我了。
我扯出一抹笑:「所以,你想說什麼?離婚嗎?」
他愣了一瞬,目光掃過我剛顯懷的肚子。
「我開玩笑的,別生氣,你還懷著孕。」
可我知道,這不是玩笑。
他喜歡上了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唐皎。
他陪她看電影,帶她去滑雪,在她被同事質疑時,當眾替她出頭。
她靠在他懷裡哭:「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會娶我嗎?」
賀景珩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他以為我懷著孩子,鬧得再兇也不敢離開。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預約了人流,又讓律師把離婚起訴狀和財產保全申請一併遞了上去。
賀景珩看到那張手術單和申請書的時候,徹底瘋了。
1.
賀景珩說完那句「沒那麼喜歡」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沿碰到牙齒,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空氣清淨機發出低低的嗡鳴,茶几上的半杯溫水已經涼了。我看著他襯衫領口那道淺粉色的蹭痕,抬手點了點。
「唐皎今天用的什麼口紅?」
他下意識捂住領口,臉色驟然一變。
「陶令儀,你查我?」
「不用查。」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你們滑雪場的合照,已經發到公司小群裡了。」
照片上,唐皎穿著白色滑雪服,整個人撲在賀景珩懷裡。賀景珩替她擋著風,手臂緊緊環在她腰上。
照片下面還有一段短影片。
唐皎問,如果是她先遇見他,他會不會娶她。
他沒有回答。
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賀景珩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機扣在桌上。
「團建時她摔了,我扶一下而已。公司那群人最愛捕風捉影,你一個三十五歲的人,怎麼也跟著胡鬧?」
「扶人需要陪她看午夜場電影?」
我抽出兩張電影票根,扔到他腳邊。
「需要給她交兩萬八的滑雪年卡?需要在她租的公寓裡過夜?」
他眼皮跳了一下。
我沒給他編故事的時間。
「上個月,你說陪客戶,帶她去看了演唱會。過了幾天,你說去鄰市出差,她發過一張坐在副駕上的自拍。後來你給我帶回一條商場贈品圍巾,轉頭刷共同賬戶,給她買了手鍊。」
「半個月前,她搬進瀾庭公寓。房租一次付了一年,十二萬。你用的是我們準備給孩子換房的錢。」
賀景珩猛地站起來。
「你翻我手機?」
「我查我自己的銀行流水,犯法了?」
他的氣勢頓時短了一截。
我也站起來,把早已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茶几上。
「房產、存款、車輛、保險、你公司的未發獎金和婚後買的基金,都在附件裡。你轉給唐皎的每一筆錢,我也列好了。」
賀景珩盯著協議,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從你上個月拿錯手機回家開始。」
那天夜裡,他的手機在床頭亮了一下。
唐皎發來一句:「寶寶踢你了嗎?」
我起初以為她在問我肚子裡的孩子。
點進去才知道,她口中的「寶寶」是她自己。
聊天框裡,上一次對話停在凌晨。
唐皎問他:「她現在肚子大了嗎?你回去抱她,會不會覺得對不起我?」
賀景珩回:「我跟她早就只剩責任。等孩子生下來,我會想辦法。」
我盯著那句「只剩責任」,手腳一點點發冷。廚房裡還煨著他愛喝的湯,砂鍋蓋被熱氣頂得輕響。半小時前,他摸過我的肚子,說出差回來給孩子買了禮物。
那隻禮物盒後來被我拆開,裡面是滑雪場商店賣的木頭小熊。發票夾在盒底,同一張單子上還有一副女士護目鏡,價格是小熊的十幾倍。
我把需要的內容留存下來,手機放回原處。接下來的日子,我照常上班和產檢,聽他在飯桌上講那些半真半假的行程。有時我也會恍惚,想問一句為什麼。每當這念頭冒出來,我就會想起那條女士護目鏡。
問出來,只會換來一套更周全的謊。
我要的是證據,是離開時不被他反咬一口的底氣。
賀景珩抓起協議,翻了兩頁便狠狠摔下。
「孩子都有了,你跟我鬧什麼離婚?」
我看著他:「孩子我不會留。」
他張著嘴,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2.
賀景珩衝過來抓我的手腕。
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水壺,重重砸在他腳邊。
碎片四濺。
他本能地往後一退。
「再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
我舉著手機,螢幕上已經按出報警號碼。
賀景珩僵在原地,??口劇烈起伏。
「陶令儀,你瘋了?四個月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
「懷孕的是我,承擔手術風險的也是我。醫生會評估我的身體,輪不到你替我做決定。」
「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陪唐皎滑雪時,想起過他嗎?」
他張了張嘴。
「你拿孩子的錢給她租房時,想起過他嗎?」
「你在她懷裡談如果早點相遇時,想起過他嗎?」
他被問得煩了,咬著牙道:「男人犯點錯,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這就叫絕了?」
我笑出了聲。
「你瞞著我快活了一個月,現在輪到你付賬,怎麼就算我做絕?」
我轉身回臥室收拾證件。
這套房是婚後買的,首付裡有我賣掉婚前小公寓所得的一百八十萬。
為防他倒打一耙,售房合同、資金轉賬記錄和首付款流水,我早就放到了律師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