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砸了丈夫的鐵飯碗

結婚兩年，我才知道丈夫賀振川有個忘不掉的初戀，叫倪雪琴。

他藉著紡織廠勞資科幹事的身份，替她改招工材料，把她送進宣傳科，端上人人眼紅的鐵飯碗。

而我起早貪黑擺攤攢下的三千二百塊，他一夜取空，給倪雪琴買手錶、添置傢俱，還替她交了集資房押金。

我把離婚申請拍在桌上，他卻鎖起戶口簿，斷定一個沒工作的女人離不開他。

他只記得我沒工作，忘了我擺攤這些年，最會算賬，也最認憑據。

既然不肯離，那我就當著全廠人的面，把他的鐵飯碗砸個粉碎。

1.

「三千二百塊，一分都沒了?」

我捏著存摺，把搪瓷缸砸在賀振川腳邊。

熱水濺上他的褲腿，他蹦起來，抬手就要推我。

我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哐」一聲剁進桌面。

「碰我一下試試。」

賀振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色發青，嘴卻硬得很。

「錢是我取的。雪琴剛進廠，處處都要打點。我先借她用用，等發工資再還你。」

「借?」

我把存摺摔到他??口。

「我娘給我留的八百塊，加上我擺攤兩年攢的兩千四，全在這裡。你沒問我一句，拿去給舊相好買上海牌手錶，這叫偷!」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就知道，手錶的事也是真的。

昨天下午，我在百貨大樓門口擺衣服。倪雪琴穿著一件棗紅呢子大衣，手腕上戴著嶄新的上海牌手錶，特意在我攤前繞了兩圈。

她身邊的女工問表多少錢，她捂嘴笑。

「振川非要送，我攔都攔不住。」

我當時沒衝上去。

我收了攤，先去儲蓄所查賬。

三千二百塊，三天前被賀振川憑存摺和我的私章全部取走。

我的私章一直鎖在衣櫃裡。

能拿到的只有他。

賀振川揉了揉被存摺砸紅的??口。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她丈夫死得早，一個女人帶著妹妹不容易。我照顧老同學，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老同學需要你給她買表、買大衣、買樟木箱，還交六百塊集資房押金?」

我每說一樣，他的臉就白一分。

這些東西都有出處。

倪雪琴怕別人不知道她受寵，早把話傳遍了廠門口。

「祝明秋，你跟蹤我?」

「你配?」

我拔出菜刀，轉身切斷晾衣繩。

賀振川的襯衣、褲子和那件廠裡發的藍呢大衣全掉進煤灰堆。

「明天早上八點，帶戶口簿去街道辦離婚。」

他顧不上撿衣服，扯住櫃門。

「我不同意!」

「那就去法院。」

「你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法院能聽你的?離了我，你連這間宿舍都住不成。別鬧兩天又哭著回來。」

他彷彿終於找回了底氣，彎腰撿起大衣。

「把飯做了。我晚上還要回廠值班。」

我抬腳踹翻煤球爐。

「想吃飯，找倪雪琴給你做。」

爐灰撲了他滿臉。

我進屋拖出早已收好的木箱，臨走前又回頭。

「賀振川，你最好真去值班。」

「不然你為那個女人做的事，有一件算一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2.

我沒回孃家。

我爹早亡，我娘去年也走了。孃家那兩間土房被大哥佔著，我回去，只會給他一個勸我忍的機會。

我在南橋招待所要了間最便宜的房。床板一翻身就響，走廊盡頭的水龍頭滴了整夜。

天剛亮，我先去儲蓄所掛失存摺，又去刻章鋪重刻私章。

舊章被賀振川拿走，已經不安全。

辦完兩件事，我直奔紡織廠門口。

門衛老周認識我。

「小祝，又給振川送飯?」

「送證據。」

我將兩包煙推到窗邊。

「周叔，我問您件事。倪雪琴進廠那天，誰送她來的?」

老周沒接煙，先朝四周看了一眼。

「你問這個幹什麼?」

「賀振川偷了我的錢養她，我要離婚。他不肯。」

這話我說得響亮。

門口進出的幾個工人全扭過頭。

賀振川想捂住的東西，我偏要攤在太陽底下。

老周咳了一聲，把煙推回來。

「招工那天是振川領她來的。她材料缺一頁，勞資科的沈科長還罵了人。後來振川說找到了，親自送進檔案室。」

「缺的是哪一頁?」

「待業證明。」

我記住了。

倪雪琴原先在鄰縣供銷社做過臨時工。供銷社前年失火，檔案燒掉一半。她若拿不出待業證明，不符合這次面向本縣城鎮待業青年的招工條件。

賀振川就在勞資科管招工登記。

他能補進去一張紙。

也能為這張紙丟掉工作。

我沒急著進廠鬧。

空口白牙只能讓他挨頓批評。

我要的是他再也爬不起來。

回到市場，我找到賣舊書報的馬嬸。

她兒媳胡小杏在紡織廠檔案室上班。

「明秋，你昨天那批襯衣賣得好，還有沒有?」

「有。您替我帶句話，我白送小杏兩件。」

馬嬸眯起眼。

「什麼話值兩件衣服?」

「不讓她偷檔案，也不讓她犯錯誤。只請她回憶一件事。」

午市剛散，胡小杏來我攤後吃麵。

她膽子小，筷子一直在抖。

「倪雪琴的材料確實是後補的。那張待業證明上蓋的是槐樹街道的章，可她戶口在柳河街道。」

「你確定?」

「我裝檔案時看見的。還問過賀幹事，他說她剛遷戶口。

可戶口頁上的遷入日期，比證明開出的日期早了半年。」

我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她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