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_第13章 十月初十
第13章
十月初十,大婚當日。
天還沒亮我就被沈清漪從被窩裡薅了起來。她帶著八個侍女魚貫而入,有人端水有人捧衣有人舉著首飾盒,排場大得像要上戰場。
“今天你是新娘,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吃飯、穿衣、上妝、拜堂,每一步都有人伺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沈清漪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開心。”
我被她這句話弄得鼻子一酸。
嫁衣是暴君親自定的。他不懂繡花不懂面料不懂紋樣,但他懂我想要什麼。整套嫁衣是大紅色的,用的是最輕最軟的雲錦,衣襟和袖口繡的不是傳統的龍鳳呈祥,而是一圈極小的、精緻的食物圖案——小荷葉、小蓮蓬、青團、桂花、糯米藕,還有一個小小的九宮格火鍋。
“陛下找了江南最好的繡娘,趕了二十個通宵才繡完,”沈清漪幫我係好腰帶輕聲說,“他說你看見了一定會懂。”
我當然懂。那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上,用食物打動過的每一顆心的印記。
拜堂的地點定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上。暴君說他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見,他娶的不是什麼名門閨秀,而是一個廚子——一個用美食讓暴君不再暴戾的天才廚子。
我乘著十六人抬的鳳輦從宮門出發,沿著朱雀大街繞城一週。街道兩旁擠滿了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踮著腳尖喊“皇后娘娘萬福”,有老婦人一邊抹眼淚一邊往隊伍裡扔桂花花瓣,還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大聲喊著“以後御膳房天天做好吃的”。連言官周大人都擠在人群裡,推著老花鏡對旁邊的同僚感慨:“老夫當了四十年言官,頭一回覺得皇后的人選挑得真好。”
鳳輦抵達奉天殿時,我看見了暴君。
他站在九十九級臺階的頂端,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龍紋禮服,胸口繡著五爪金龍,腰懸長刀,頭戴十二旒冕冠。看見我的鳳輦停下的那一刻,他做了一個讓滿朝文武都目瞪口呆的舉動——他從臺階頂端直接跑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眾目睽睽之下一路小跑到我的鳳輦前,朝我伸出手。
“按規矩你應該在殿上等。”我小聲說。
“規矩是死的,朕是活的。”暴君握住我的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朕等不及了。”
他的掌心滾燙,微微出汗。這個在戰場上直面千軍萬馬都不曾手抖的皇帝,此刻握著我的手竟然在發抖。
暴君牽著我一步步走上臺階。每上一級臺階就有一聲禮炮炸響,一共九十九級臺階,九十九聲禮炮,整座京城都在炮聲中微微震顫。走到殿前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太極殿前黑壓壓跪滿了人,文武百官、禁軍將士、平民百姓,從殿前廣場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所有人都在高呼“萬歲”和“千歲”。聲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震得我胸腔都在共鳴。
禮部尚書主持拜堂儀式,三拜之後暴君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他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臣民,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朕以前是什麼樣子,你們都知道。朕砍過人,殺過人,做過的混賬事數都數不過來。是朕身邊這個女人,用一碗湯、一盤菜、一頓火鍋,一點一點地把朕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裡有種坦坦蕩蕩的溫柔,“朕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朕沒讀過多少聖賢書,說不出那些文縐縐的話。朕只知道——有她在,朕就不想砍人了。有她在,朕就覺得這個皇位坐著還有點意思。有她在,朕連明天的太陽都想多看兩眼。”
“所以今天朕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起誓:此生此世,絕不負她。皇天后土,共鑑此心。”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暴君牽著我走進奉天殿,在龍椅前轉過身來,低頭看著我,目光認真得像在看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從此以後,朕的江山,有你一半。”
婚宴設在御花園。三百桌流水席從御花園一直襬到了宮門口,今天的婚宴不分尊卑——文武百官和禁軍將士同桌而坐,平民百姓和皇親國戚共飲一壺酒。每一桌都配了一口小銅鍋,紅湯翻滾,蒸汽氤氳,滿園都是辣椒和花椒的焦香。正中央的主桌上擺滿了御膳房全體出動的成果——蟹粉獅子頭、佛跳牆、櫻桃肉、開水白菜、松鼠鱖魚、文思豆腐、三套鴨、灌湯黃魚......每一道都是我和王御廚帶著徒弟們反覆試做、沈清漪親口把關過的。
角落裡有一道不起眼的蜜汁桂花糯米藕,是蕭衍做的。他特意擺在不起眼的位置,但每一個嘗過的人都忍不住“嗯?”了一聲,然後問這道菜是誰做的、怎麼和御膳房的手藝不太一樣。
蕭衍本人坐在主桌,面前放著一碗清湯鍋底,正在認真地涮一片羊肉。沈清漪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暴君——暴君正拿著漏勺搶救被沈清漪倒進鍋裡煮老了的那盤毛肚,嘴裡碎碎念著“毛肚不能煮不能煮,你到底要朕說幾遍”。
蕭衍安靜地涮著肉,忽然抬頭說了一句:“學做菜這件事,我打算繼續學下去。”
暴君搶救毛肚的手頓住了:“你要在這待一輩子?”
“不一定一輩子,”蕭衍想了想,“但短期內不會走。”
“原因呢?”
“她做的火鍋我還沒學會。”蕭衍指了指紅油鍋底,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暴君憋了半天,最終笑出聲來:“行。朕的御膳房夠大,不差你一個灶臺。”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穿著燕國官服的信使快馬加鞭趕到宮門口,被禁軍攔下後急得滿頭大汗,說燕國有緊急國書必須立刻呈交蕭將軍。侍衛隊長驗過印信後將他帶了進來。信使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上柱國大人,南境急報!北狄殘部死灰復燃,勾結西戎犯我邊境,來勢洶洶!”
蕭衍放下筷子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暴君放下酒杯:“要不要援軍?”沈清漪也抬起頭來:“陳國也可以出兵牽制西戎側翼。”
蕭衍看完信,將信紙摺好放進袖中,然後端起面前的菌菇湯喝了一口。“急什麼,今晚是她的婚宴,”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天大的事,也等吃完這頓火鍋再說。”
婚宴接近尾聲時,暴君帶著我悄悄溜出了宴席。他拉著我的手穿過御花園的小徑、繞過湖心亭、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進了一處我從沒來過的院子。院子不大,正中是一間獨立的廚房,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上面是暴君親筆題的字——“天下第一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朕知道你喜歡做飯,但御膳房人多眼雜,做菜的時候總要顧著規矩。這個院子是朕讓人收拾出來的,歸你一個人專用。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誰也不能管你——包括朕。”
我推開廚房的門,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灶臺是按照我的身高定製的,刀具是我有一次隨口說想要的那套大馬士革鋼刀,牆角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陶罐,分別貼著“花椒”“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的標籤,連我最常用的那個搪瓷杯子都被他從御膳房拿過來了,就放在灶臺邊上。
“你這人......”我哭著說,“你不是天天喊著要砍人嗎,怎麼能這麼細心。”
“砍人是以前的事,現在是你的夫君。”暴君從背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低沉而溫柔,“朕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在你被陳國斥候擄走的時候發兵去追。蕭衍說朕變了,沈清漪說朕變了,滿朝文武都說朕變了。他們不知道,朕其實沒變——朕還是那個混賬暴君,只是所有的溫柔,都攢著留給了你。”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開,把整個院子映得忽明忽暗。暴君忽然開口:“你來自的那個世界,還能回去嗎?”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朕害怕。害怕有一天你突然就回去了,然後朕的御膳房再也沒有那個味道了,朕的龍案旁邊再也沒有人搶朕的筷子了,朕的皇宮裡再也沒有人敢把圍裙摔到朕臉上了。”他的手臂收緊了,把我箍得生疼,“朕不怕死,但朕怕沒有你。”
我轉過身來,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
“我不會回去的。這裡有我要做的菜,有我要照顧的人,有我要揍的太子,有我要教的學生——”我頓了頓,笑著擦掉他眼角那一點可疑的水光,“還有我的暴君。”
暴君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拂在我臉上,滾燙而急促。
“那說好了,”他的聲音有些啞,“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是朕的廚子。”
“也是你的皇后。”
“嗯,也是朕的皇后。”
煙花在頭頂轟然炸開,散作滿天璀璨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