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_第10章 蕭衍的傷養了半個月
第10章
蕭衍的傷養了半個月,勉強能拄著柺杖下地了。
這半個月裡,漁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暴君直接讓人在範老漁民家旁邊紮了個臨時軍帳,把御膳房半個班子都調了過來。王御廚帶著徒弟們每天在河灘上支灶臺,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聲音和飲馬川的水流聲混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範老漁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陣仗。頭幾天他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後來被我塞了一碗紅燒肉之後,老頭徹底放開了——每天樂呵呵地幫著殺魚擇菜,還把他壓箱底的釀酒手藝貢獻了出來,用糯米釀的甜米酒裝在粗陶罈子裡,暴君一頓能喝一罈。
“老頭子這輩子最大的官兒,見過的是縣太爺。如今這屋裡躺了個殺神,門口坐了個暴君,灶臺邊上還站了個皇后,夠我吹到下輩子的了。”
“還沒成親呢,”我糾正道,“現在還不是皇后。”
“快了快了,”範老漁民擺擺手,笑呵呵地說,“老朽活了七十年,看人準得很。”
蕭衍拄著柺杖走到河邊的時候,我正在洗菜。夕陽把飲馬川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紅,他站在河灘上,望著遠處的山巒,神情安靜得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
“我第一次來這裡,是十三年前。”他忽然開口。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他。
“那時候我剛從軍,跟著父親的舊部巡邊,路過飲馬川。當時也是傍晚,河水和今天一樣紅。我看著那條河,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要殺光所有北狄人。”
“你做到了嗎?”
“做到了。”蕭衍的聲音很平靜,“北狄王庭被我滅了,北狄王的腦袋是我親手砍下來的。砍完之後我提著那顆腦袋站在北狄王庭的廢墟上,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漫天的火光,我以為我會感到痛快。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殺了那麼多人,我心裡的空洞還是一樣大。”
我擰乾手裡的菜葉,放到竹籃裡,然後站直身子看著他。
“你現在呢?空洞還在嗎?”
蕭衍低頭看了看自己綁著夾板的右腿,又看了看河裡自己消瘦的倒影,然後搖了搖頭。
“好像......變小了一點。”他轉頭看向我,“你做的菜確實有古怪。不光是菜,你們兩個人都有古怪。沈硯為了你擋劍,你為了沈硯敢跟我在軍營裡對峙,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一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去死。”
“想明白了嗎?”
“沒有。”蕭衍難得露出了一絲困惑的表情,“但我覺得,這種感覺可能也不錯。”
遠處傳來暴君的聲音:“蕭衍!你他媽不在床上躺著跑河邊幹什麼?腿不要了是吧?”
蕭衍微微皺眉,小聲嘟囔了一句:“比我娘還囉嗦。”
但腳下還是老老實實地拄著柺杖往回走了。
我提著菜籃子跟在他後面,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個想法——十三年前那個躲在地窖裡的十二歲少年,也許終於有勇氣走出來了。
晚上的菜是蕭衍點名要的。
他說想再吃一次我做的糯米藕。
我特地選了九孔的藕,糯米里摻了碾碎的核桃仁,蜜汁用麥芽糖熬,完全按照從燕國老兵那裡問來的、柳夫人當年的方子做的。
端上桌的時候,蕭衍盯著盤子看了很久。
“你上次在軍營裡做的那盤,太甜了。”他說。
“這次少放了糖,你嚐嚐。”
蕭衍夾起一片,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他吃完一片,又夾了一片。
然後是第三片,第四片。
吃到第五片的時候,他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米酒一飲而盡,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還是太甜。”他說。
但我看見他擦嘴角的時候,手背順便蹭過了眼角。
那天晚上,蕭衍一個人坐在範老漁民家的小院裡,對著月亮喝了半罈子米酒。
暴君坐在他旁邊,難得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喝。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這兩個男人。一個是曾經的暴君,一個是曾經的殺神,此刻一個傷在肩膀一個傷在腿上,坐在一起對著月亮喝酒,怎麼看怎麼滑稽。
但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明天一早,他們就要開始謀劃對燕國太子的反擊了。
而這一次,蕭衍站在我們這邊。
半個月後,蕭衍終於扔掉了柺杖。
斷骨癒合得不錯,雖然走路還稍微有點跛,但軍醫說再養一兩個月就能完全恢復。後腦的淤血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偶爾還會頭疼。
“頭疼就少看輿圖,多休息。”我把一碗天麻燉鴿子湯放到他面前。
“她已經夠囉嗦了,不用你再加上你一個。”蕭衍頭也不抬地繼續在輿圖上標註著什麼。
“說我什麼呢?”暴君掀簾子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密信,“燕國都城來的最新情報。慕容曄聽說你被找到而且沒死,已經慌了,正在調集禁軍加固城防。”
“他當然要慌。”蕭衍端起鴿子湯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一樣,“他知道我會去找他。”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暴君問。
蕭衍放下碗,抬頭看了看輿圖上那條從飲馬川往北蜿蜒而上的廢棄商道,目光冷了下來。
“三天後。”
“這麼快?”
“再晚,他就要跑了。”蕭衍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從飲馬川到燕國京城北門,輕騎三天可到。慕容曄以為我至少還要養三個月,不會想到我這麼快就出現在他面前。”
“但你的腿——”
“瘸不了。”蕭衍打斷我,目光一如既往地堅定,但語氣比從前多了幾分溫度,“而且你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揍他嗎?你要是反悔,我那盤糯米藕可不答應。”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暴君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被我狠狠瞪了一眼,立刻閉嘴,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活該,誰讓你當初非要用一盤藕去招惹他”。
三天後,一支輕騎小隊在黎明時分悄然離開了漁村。
隊伍不大,只有三千人,但全是暴君麾下最精銳的輕騎兵。獨臂老將軍本來執意要跟來,被暴君一句“您老再跑一趟馬背,另一隻胳膊也得撂在馬蹄子底下”給堵了回去,氣得老將軍用柺杖追著暴君打了三條街。
蕭衍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微微起伏。他的腿還不能完全吃勁,但咬牙不肯坐馬車,說打仗的人騎馬是最基本的尊嚴。
“你又在逞強。”我騎著一匹溫順的母馬跟在他旁邊。
“這不是逞強。”蕭衍目視前方,聲音很輕,“這是有些事情,必須親自去做。慕容曄欠我的,得我自己去討。”
“討回來之後呢?繼續當你的殺神將軍?”
“不知道。”蕭衍轉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竟然有一絲茫然,“以前我的人生只有一個目標——打仗,殺人,讓所有人都怕我。但現在......”他頓了頓,“你讓我開始想,除了打仗和殺人之外,是不是還可以做點別的。”
“比如?”
“比如......”蕭衍認真地想了想,“學做菜?”
我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暴君在後面聽到了,哈哈大笑起來:“殺神學做菜?傳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你要是學做菜,那我齊國御膳房怕是要再擴招一倍——專門給你善後用的。”
蕭衍的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但耳根微微泛紅。
三天後,隊伍抵達燕國京城北門外三十里處的一處密林。
從這裡已經能遠遠望見燕國京城的輪廓。城牆高大堅固,北門上方的城樓燈火通明,巡邏計程車兵比平時多了數倍。
“慕容曄果然加固了城防。”暴君放下手中的千里鏡,皺眉道,“正常北門守軍只有五百人,現在城樓上的火把數量來看,至少有三千人。”
“意料之中。”蕭衍接過千里鏡看了一眼,然後將千里鏡遞給身邊的副將,轉頭看向暴君,“按照原計劃,我走正面,吸引注意。你繞後,從西側水門潛入皇宮。慕容曄一定以為我會強攻北門,他會把所有兵力調到這裡來,水門那邊的防守反而會薄弱。”
“不行,”暴君斷然拒絕,“你腿還沒好利索,正面強攻太危險。”
“所以我不是去強攻。”蕭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是我在他臉上見過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我是去——敲門的。”
暴君愣住了。
“我要讓慕容曄親眼看著我出現在他面前,”蕭衍的聲音平靜,但字字句句都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力量,“我要讓他知道,他想殺的那個人,活著回來了。他自己在城樓上看到我的那一刻,那張臉一定很精彩。”
“你這是拿自己當誘餌。”
“沒錯。”蕭衍坦然承認,“但你放心,我死不了。你那個廚子給我吃了那麼多東西,我欠了她好幾條命,不敢隨便死。”
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暴君沉默了很久,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兩個時辰,”他說,“兩個時辰之內,我一定從水門進去,控制皇宮。你撐住。”
“一言為定。”
蕭衍伸出手,暴君握住,兩人的手在月光下緊緊交握。
一個是曾經的暴君,一個是曾經的殺神。
此刻,並肩作戰。
“還有一件事。”蕭衍鬆開手,轉頭看向我,“這一仗打完,我想吃你做的火鍋。”
“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試試。”蕭衍的目光認真得像在討論軍國大事,“你說的,人生在世,什麼都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