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_第4章 皇後眉眼間的戾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燈光

第4章

皇后眉眼間的戾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怔怔地看著碗裡浮沉的小荷葉小蓮蓬,彷彿看見了什麼久遠的畫面。

“這湯......”皇后放下湯匙,聲音竟有些發顫,“讓我想起小時候,母后還在時,御花園的荷塘邊上,她會摘新鮮的蓮蓬給我剝著吃。”

我心頭一震,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皇后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這回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珍貴至極的東西。半晌,她放下碗,眼眶微紅地看向我:“林御廚,這碗湯叫什麼名字?”

“回娘娘,小荷葉蓮蓬湯。”

“小荷葉蓮蓬湯......”她重複了一遍,忽然輕笑出聲,“倒是個雅緻的名字。本宮以為這輩子再也嘗不到這種味道了。”

小宮女在邊上早已看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皇后揮手示意她退下,殿內只剩我和皇后兩人。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聲音平靜了許多:“你知道本宮為什麼吃不下東西嗎?”

“臣不敢妄自揣測。”

“因為不管吃什麼,都不是那個味道了。”皇后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碗已經見底的蓮蓬湯上,“不是御廚做得不好,是我想吃的東西,他們做不出來。”

我心中一凜,隱約猜到了什麼。

果然,皇后接著說:“母后去世得早,她走後,父皇讓御膳房原樣復刻她常做的幾道小食。食材一樣,步驟一樣,連掌廚的都是當年給母后打下手的徒弟,可做出來的味道就是不對。”

“後來本宮才明白,那不是手藝的問題。”

皇后重新坐回榻上,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端莊,但眉眼間多了幾分真誠的柔和:“你能做出這碗湯,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食物這東西,講究的不是技法有多高超,而是做的人有沒有把心放進去。”

我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淚。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出來,我只會覺得矯情。

但從這位方才還摔杯盞、喊打喊殺的皇后口中說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她不是在挑剔食物,是在挑剔那些敷衍她的人。

“娘娘,”我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臣斗膽問一句,您心中真正想吃的是什麼?不拘什麼食材,不拘什麼做法,只要您說出來,臣一定想辦法做。”

皇后怔了怔,隨即彎起嘴角,那笑容竟有幾分少女般的俏皮:“本宮想吃的東西,怕是你做不出來。”

“娘娘但說無妨。”

“本宮想吃母后做的桂花糯米藕,想吃她親手揉的艾草青團,想吃她用井水冰過的酸梅湯。”皇后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可這些東西,就算原樣做出來,也不是母后做的了。”

我沉默了。

這話說得沒錯。食材可以一樣,步驟可以一樣,甚至味道都能復刻得八九不離十,但那份獨屬於母親的心意,是任何天才廚師都無法複製的。

皇后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食物本身,而是那份再也回不來的溫情。

暴君的口腹之慾可以用美食填滿,可皇后的心,我填不了。

就在我準備認命告辭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娘娘,”我試探著開口,“臣做不出您母后親手做的味道,但臣可以教您做。”

皇后一愣:“什麼?”

“桂花糯米藕、艾草青團、冰鎮酸梅湯,這些臣都會做。”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臣可以把做法教給您,您親手做。雖然不是母后做的,但這是您為自己的思念親手做的食物,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味道。”

殿內安靜了片刻。

皇后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驚得殿外的小宮女探頭探腦。

“有意思,真有意思。”皇后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站起身來,“本宮活了二十三年,頭一回有人說要教本宮下廚。你知不知道,本宮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灶臺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臣知道。”

“那你還要教?”

“要教。”我斬釘截鐵,“因為臣覺得,娘娘想念母后的時候,如果能親手做一道母后常做的食物,或許比吃別人做的更能撫慰心中那份思念。”

皇后不笑了。

她垂下眼簾,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明日一早,你來坤寧宮的小廚房。”她抬眸看我,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光,“若是教得不好,本宮照砍不誤。”

我心中一喜,連忙拱手:“臣遵旨。”

退出坤寧宮時,天色已經擦黑。小宮女一路送我到宮門口,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林御廚,您到底使了什麼法子?娘娘竟然笑了,還笑得那麼大聲,我在坤寧宮伺候三年了,頭一回見她這樣。”

我擺擺手,正要說話,忽然發現宮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敵國皇帝,一臉如釋重負的欣慰。

另一個是暴君,雙手抱胸,滿臉寫著“我就知道我的廚子天下第一”的驕傲。

“怎麼樣?”敵國皇帝快步迎上來,“皇后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一整碗都吃完了。”我如實回答。

皇帝長舒一口氣,隨即又蹙起眉:“一整碗?什麼碗?大碗小碗?有沒有不舒服?”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位皇帝對皇后的關心倒是真心實意,就是表現方式略顯婆媽。

“陛下放心,娘娘吃得很好,而且臣已經和娘娘約好,明日繼續為她備膳。”

“真的?”皇帝眼睛一亮,隨即壓低聲音,“皇后居然願意讓你繼續來?她平時連御廚都懶得見第二次。”

暴君在身後冷哼一聲:“這有什麼,我的廚子連我都搞得定,你家皇后算什麼。”

我趕緊用眼神示意暴君閉嘴,好在敵國皇帝沉浸在喜悅中,沒計較他的冒犯之言。

回到住處後,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癱成一攤泥。

今天這一天實在太過漫長。從被擄走到入宮見皇后,從被摔茶盞到做蓮蓬湯,再到承諾教皇后下廚——每一件事都在挑戰我的心臟承受能力。

然而事情還沒完。

暴君推門進來,往我對面一坐,臉色難得嚴肅:“你真要教那個臭脾氣的皇后做菜?”

“答應了的事,不能反悔。”

“萬一她學不會,遷怒於你怎麼辦?”暴君皺眉,“到時候她真要砍你,我可沒法在別人地盤上護你周全。”

我心中一暖。

這個天天把砍人掛在嘴邊的暴君,居然在擔心我的安危。

“放心,”我笑道,“我有分寸。教皇后做菜不是目的,讓她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被認真對待才是關鍵。”

暴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那你教完了趕緊回來,我那邊的御廚做的東西跟你比就是豬食,這幾天我都瘦了。”

我仔細打量他,發現他說得一點沒錯。原本被我的美食餵養得圓潤起來的臉頰,短短幾天竟然又顯出了幾分稜角。

“你回去之後想吃什麼?”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暴君眼睛一亮,掰著手指開始數:“火鍋、烤全羊、紅燒肉、蟹粉獅子頭、佛跳牆......”

“停停停,”我趕緊打斷,“你當我是神仙嗎一頓做這麼多?”

“那就先來火鍋,天熱了,正好出一身汗。”暴君舔舔嘴唇,臉上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期待。

看著他的樣子,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齊國的時候,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看著他一點點變胖,看著他眉眼間的戾氣漸漸消散,看著他不再把“朕要砍人”掛在嘴邊。

那時候只覺得是自己手藝好,能安撫一個暴君的脾氣。

可現在想來,或許不僅僅是因為食物的味道。

是我在做每一頓飯的時候,都在用心。

——這是皇后的母后能做到的事,也是任何一個真心對待食客的廚師應該做到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來到坤寧宮的小廚房。

皇后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看起來和平日裡雍容華貴的模樣判若兩人。

“愣著做什麼?”她挑眉看我,“不是要教本宮做菜嗎?”

我回過神來,挽起袖子走進小廚房。

今天要教她做的是艾草青團。

艾草是提前讓人採好的嫩芽,糯米粉和澄粉也備齊了,豆沙餡是我昨晚親手炒制的——甜而不膩,細膩綿密,應該能入皇后的口。

“首先要處理艾草,”我將洗淨的艾草嫩芽放入沸水中焯燙,“這一步是為了去除艾草的苦澀味,只留清香。”

皇后站在一旁,看得很認真。

“焯水的時間不能太長,看到顏色變深就撈出來,馬上過涼水,這樣才能保持翠綠的顏色。”

我將焯好的艾草撈出,放入涼水中浸泡,然後看向皇后:“娘娘要試試接下來的步驟嗎?”

“本宮......”她難得露出幾分猶豫,“本宮怕弄不好。”

“弄不好就重來,食材有的是。”我笑道,“做菜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結果,是過程。”

皇后深吸一口氣,伸出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接過我遞來的艾草。

她學著我的樣子,將艾草撈出擠幹水分,然後放進石臼裡搗碎。

一開始動作生疏得很,搗了幾下就把艾草汁濺得到處都是。小宮女在旁邊想幫忙,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本宮自己能行。”

她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搗著,越來越熟練,越來越用力。

我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這位皇后骨子裡其實是個倔強的人。只是這份倔強平日裡被皇后的身份包裹著,無法釋放。

艾草搗成泥後,我教她和麵。

糯米粉、澄粉、白糖按比例混合,加入艾草泥和溫水,揉成光滑的麵糰。

皇后的手在麵糰裡翻攪著,起初還嫌棄黏糊糊的觸感,揉到後面卻越揉越起勁,眉宇間甚至浮現出一絲痛快的神色。

“原來揉麵團是這樣的感覺。”她低聲道,“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去,什麼都不用想,只想著把麵糰揉好。”

我點點頭:“很多人喜歡做麵食,就是因為揉麵可以解壓。”

“解壓?”皇后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

“就是把心裡的壓力釋放出來。”我解釋道,“人心裡裝著太多事的時候,手上有個著力點會舒服很多。”

皇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揉起來,沒有接話。

麵糰揉好後醒了一會兒,我教她包青團。

揪一小塊麵糰按扁,包入豆沙餡,收口搓圓,再放到粽葉上。

皇后的第一個青團包得歪歪扭扭,豆沙餡還漏了出來。她皺眉看著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滿意。

“第一次包成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安慰道,“我剛開始學的時候,十個裡面有八個漏餡。”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做飯這種事,唯手熟爾,多練練就好了。”

皇后點點頭,又拿起一塊麵團繼續包。

第二個明顯好了很多,第三個已經像模像樣,到第五個的時候,連小宮女都忍不住誇讚:“娘娘包得真好看。”

皇后嘴角微微上揚,嘴上卻說:“少拍馬屁。”

青團上鍋蒸的時候,皇后站在蒸籠邊上,看著白色的蒸汽從縫隙中冒出,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

“林御廚,”她忽然開口,“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做廚師?”

我想了想,決定說一半實話:“臣從小就喜歡做吃的。看到別人吃了我做的東西露出笑容,心裡就特別滿足。”

“就因為這個?”

“還因為......”我頓了頓,“做飯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想。世界再亂,灶臺前的那一小片天地是屬於自己的。油鹽醬醋、火候刀工,每一樣都可以掌控。這種掌控感讓人安心。”

皇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團都蒸好了,她才輕輕說了一句:“本宮這輩子,能掌控的東西太少了。”

我沒有接話。

有些事情,不能接,也不必接。

青團出籠後,整個小廚房都瀰漫著艾草的清香。皇后看著自己親手包的青團整齊地碼在粽葉上,翠綠的顏色襯著碧綠的粽葉,煞是好看。

她拿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

我緊張地看著她的表情。

皇后咀嚼得很慢,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卻紅了。

“好吃。”她說,聲音有些哽咽,“和母后做的味道不一樣,但是好吃。這是本宮自己做的,是本宮的味道。”

小宮女在旁邊偷偷抹眼淚。

我悄悄退出了小廚房,把這片空間留給皇后。

走出坤寧宮,暴君正靠在宮牆上等我。

“怎麼樣?”他問。

“成了。”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暴君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露出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就說我的廚子天下第一。”

我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暖烘烘的。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都會去坤寧宮教皇后做一道菜。

第二天是桂花糯米藕。皇后第一次處理蓮藕,削皮的時候差點削到手指,嚇得小宮女差點暈過去。但她不肯讓別人幫忙,硬是自己把整根藕削得乾乾淨淨,雖然形狀慘不忍睹,但塞糯米的時候格外認真。

第三天是冰鎮酸梅湯。這道相對簡單,主要是調配比例。皇后卻在這道最簡單的飲品上花了最多的時間,反覆調整烏梅、山楂、甘草、桂花、冰糖的用量,直到調出自己記憶中最接近的味道。

第四天,我沒有教她做新菜。

“今天不做菜嗎?”皇后明顯有些失望。

“今天請娘娘嚐嚐臣做的幾道小食。”我將食盒開啟,裡面是我連夜準備的桂花糯米藕、艾草青團和冰鎮酸梅湯——按照最標準的手法做的,色香味俱全。

皇后每樣嚐了一口,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林御廚,你做的確實比本宮做的好吃。”

“但娘娘吃自己做的會更開心,不是嗎?”

皇后怔了怔,隨即笑起來,那笑容明媚得不像一個深宮婦人。

“你說得對。”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這幾天本宮想了很多。以前總覺得,什麼東西都應該是別人呈上來的,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就該罰。現在才明白,真正想要的東西,得自己動手去爭取。”

她轉過身來,目光清明:“就像母后的味道,等別人做出來,等一輩子也等不到。不如自己學著做,哪怕味道不一樣,至少那份心是真的。”

我點點頭:“娘娘想通了就好。”

“本宮還要謝謝你。”皇后走回桌前,拿起一塊自己包的青團咬了一口,“這幾天是本宮入宮以來最開心的日子。不是因為吃到了什麼山珍海味,是因為終於做了一回自己。”

“那臣的任務算完成了嗎?”

“完成了。”皇后放下青團,正色道,“回去告訴你們齊國那個暴君,他的廚子確實名不虛傳。”

我心中一喜,這意思是能放我走了?

果然,皇后緊接著說:“陛下那邊本宮會去說。你準備一下,後日就可以啟程回齊國。”

“多謝娘娘!”

退出坤寧宮時,小宮女追上來,遞給我一個小荷包:“林御廚,這是娘娘賞您的。娘娘說,這裡面的東西比金銀值錢,希望您收好。”

我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通體透白,觸手溫潤。

“這......”

“娘娘說,日後若有人為難您,拿這枚玉佩出來,或許能保您一命。”小宮女認真道,“這是娘娘母家的信物,連陛下都要給三分面子。”

我心中震動,連忙將玉佩收好。

皇后這份禮,太重了。

回到住處,我把訊息告訴了暴君。他聽說後天就能啟程,先是喜形於色,隨即又皺起眉頭:“那個壞脾氣的皇后真這麼容易放人?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

“從你被擄走那天開始。”暴君冷哼一聲,“這幫人連我的廚子都敢劫,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剛要說話,忽然感覺腳下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暴君神色一凜,瞬間將我護在身後:“什麼聲音?”

一個侍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陛、陛下......不好了!有刺客潛入宮中,目標是......是皇后娘娘!”

我心臟猛地一縮。

皇后?

刺客的目標是皇后?

暴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皇后那邊——”

“你一個廚子能做什麼!”暴君厲聲打斷我,“皇后有禁軍保護,你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他說得對,可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幾日和皇后相處的畫面——她搗艾草時倔強的表情,她包青團時笨拙的手指,她說“這是本宮自己的味道”時含淚的笑容。

那個終於學會為自己做點什麼的皇后,那個送了我玉佩說能保命的皇后,此刻正在遭遇危險。

我一咬牙,掙開暴君的手:“我去看看。”

“你瘋了!”

“我沒瘋!”我回頭看他,眼眶發熱,“暴......陛下,我做了這麼多頓飯,頭一回有人因為吃了我做的東西,開始學著為自己活。那個人是皇后,她不是什麼脾氣暴躁的深宮怨婦,她只是個想吃母后做的飯卻再也吃不到的可憐人。”

暴君死死盯著我,半晌,忽然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抽出腰間佩劍:“那就一起去。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做火鍋?”

我心裡又酸又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兩人一路向坤寧宮奔去。路上到處都是慌亂的宮人和奔跑的侍衛,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兩個“敵國來客”。

快到坤寧宮時,濃煙從前方的宮殿中滾滾而出。

著火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加快了腳步。

衝到坤寧宮門前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心臟驟停——殿門大開,裡面火光沖天,濃煙中隱約能看見幾個黑影在纏鬥。

“在這裡等著!”暴君提劍衝了進去。

我怎麼可能等著?

我抄起牆邊一個銅盆,在旁邊的水缸裡舀滿水,跟著衝了進去。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我只能憑著記憶中的方向摸索。忽然,腳邊踢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那個小宮女,額頭上鮮血直流,已經昏了過去。

我連忙把她拖到門口通風處,又返回去繼續找皇后。

“皇后娘娘!娘娘!”

火勢越來越大,橫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這邊......”

是皇后的聲音!

我循聲摸過去,在角落裡找到了她。皇后靠在牆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但她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樣東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包青團時用的小擀麵杖。

“您......”

“本宮拿這個當武器來著,”皇后居然還笑了一下,“可惜不太頂用。”

我扶著她往外走,沒走幾步,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截燃燒的橫樑從上方墜落,直直地朝我們砸下來。

我下意識地撲在皇后身上,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我睜開眼,看見暴君擋在我們面前,雙手舉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拆下來的門板,硬生生扛住了那截燃燒的橫樑。火舌舔舐著他的手臂,他臉上的肌肉因劇痛而扭曲,卻死死不肯鬆手。

“快走!”他吼道。

我咬牙扶著皇后,踉踉蹌蹌地衝出殿門。

剛踏出門檻,身後轟然一聲巨響,整個坤寧宮的主殿坍塌了下去。

“暴君——!”

我鬆開皇后,瘋了一樣往回衝。

濃煙中,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暴君半邊身子的衣服都燒焦了,手臂上的皮膚一片焦黑,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但人還站著。

他看見我,咧嘴笑了一下:“叫什麼暴君,叫陛下。”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場大火最終被撲滅了。刺客抓到了四個,死了三個,還有一個活口正在審問。

皇后的傷不致命,太醫說失血有點多但養一養就好。暴君的燒傷比較嚴重,太醫給他上藥的時候,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不吭。

我坐在他床邊,眼淚還是止不住。

“別哭了,”暴君嫌棄地看著我,“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麼喪。”

“你為什麼要衝進去?”我啞著嗓子問,“你不是天天喊著要砍人嗎?你不是暴君嗎?暴君怎麼會捨命救人?”

暴君沉默了一會兒,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因為你是我的廚子。”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他轉回來瞪我一眼,“你以為我手下有多少個廚子?就你一個!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兒再找一個能讓言官多說幾句實話的廚子去?”

我哭著笑出聲來。

這個人,連說句好聽的話都不會。

刺客的事很快查清楚了。是宮裡一個不得寵的妃子勾結了前朝餘孽,想趁皇后“脾氣暴躁、食慾不振”的時候取而代之。她沒想到皇后忽然恢復了精神,便狗急跳牆直接派人行刺。

敵國皇帝震怒,當夜就處置了涉事的所有人。

我和暴君離開的那天,皇后來送行。

她手臂上的傷還包著紗布,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林御廚,”她將一個食盒遞給我,“這是本宮早上親手做的青團,路上吃。”

我接過食盒,分量不重,卻壓得我手心發沉。

“娘娘的傷還沒好,不該勞累。”

“不累。”皇后笑了笑,“這幾天本宮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總覺得活著沒意思,什麼都不想吃,什麼都不想做。現在想來,不是那些東西不好,是我把自己的心關起來了。”

她看向暴君,微微頷首:“你有一個好廚子。”

暴君得意地揚起下巴,那表情像是在說“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走吧,”皇后退後一步,“再不走本宮怕捨不得放人了。”

我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宮門的那一刻,我回頭望去,看見皇后還站在原地,朝我們輕輕揮了揮手。

——這是她自己的決定,不是皇后的,是一個叫沈清漪的女人。

趕了兩天的路,終於回到了齊國邊境。

然而馬車剛進城門,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就撲到了車前。

“陛、陛下......”斥候的聲音斷斷續續,“邊境急報......燕國......燕國二十萬大軍壓境......領兵的是......是燕國那個殺神......蕭衍......”

暴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蕭衍。

這個名字我在齊國時就聽說過。燕國的鎮北大將軍,戰無不勝,殺人如麻,據說他每攻下一座城池,都要把守將的頭顱掛在旗杆上。民間有傳言,蕭衍所過之處,草木不生。

而現在,這個殺神帶著二十萬大軍,就陳兵在齊國邊境。

“他們提了什麼條件?”暴君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斥候艱難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思議。

“他......他說......”

“說什麼!”

“他說......交出那個讓暴君不暴的廚子,否則......否則就踏平齊國!”

車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又來?

又是衝我來的?

暴君轉頭看向我,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我以為他會暴怒,會罵人,會喊著把那個姓蕭的砍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低沉而危險。

“好,好得很。”他一把將我拽到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狠厲,“第一個搶我廚子的已經燒了一座宮殿了。這個姓蕭的想要什麼?想要我把整個燕國燒給他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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