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_第9章 軍帳中的燈火燃了一整夜
第9章
軍帳中的燈火燃了一整夜。
暴君和將領們在輿圖前反覆推演,我在角落裡支了個小灶,一鍋接一鍋地熬著提神的湯藥和墊肚子的麵食。天快亮的時候,王御廚來接我的班,紅著眼眶說林姑娘你歇會兒吧。我剛要推辭,暴君的聲音從輿圖那邊傳來:“過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左肩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我端著剛熬好的紅棗薑茶走過去,把茶盞塞進他手裡,順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微微發燙。
“你發燒了。”
“死不了。”暴君就著我的手喝了一大口薑茶,然後指著輿圖上飲馬川的位置,“老將軍的人已經在沿河搜尋了。蕭衍如果還活著,大機率被衝到了下游的某個地方。問題是姚崇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他最多五天就能完成大軍集結,到時候就算找到蕭衍也來不及了。”
“姚崇為什麼要殺蕭衍?”我問,“蕭衍不是他的主將嗎?”
“功高震主。”獨臂老將軍用柺杖指著輿圖上燕國都城的方向,“蕭衍在燕國軍中的威望太高了,百姓只知有蕭將軍,不知有燕國皇帝。燕國太子早就想除掉他,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這次蕭衍獨自回京,護衛不足,正是最好的時機。”
“太子勾結姚崇,許他事成之後封大將軍、賜公爵。”暴君冷笑一聲,“蕭衍在戰場上從來沒輸過,卻輸給了自己人的冷箭。”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渾身溼透計程車兵衝進來,單膝跪地:“陛下!找到蕭將軍了!”
所有人都霍然起身。
“人在哪?”
“在飲馬川下游三十里處的一個漁村,被一對老漁民救起來了。但是......”士兵的聲音低了下去,“蕭將軍傷勢極重,身上中了七箭,右腿斷了,後腦撞到了礁石,至今昏迷不醒。隨行的軍醫說......說恐怕撐不過今晚。”
暴君一把抓起桌上的長刀。
“備馬。”
“陛下,您的傷——”
“我說備馬!”暴君轉過頭來,眼眶泛紅,“蕭衍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們和燕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他是吃了你做的菜之後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你把他心裡那堵牆敲開了一道縫,他還沒來得及走出來。”
我心裡猛地一酸。
暴君沒有再多說什麼,大步走出了軍帳。
飲馬川下游那個漁村小得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十幾戶漁民世代居住在河灣處,以打魚為生。救起蕭衍的老漁民姓範,今年七十有二,一輩子在飲馬川上撒網,撈起過無數落水的東西,頭一回撈起一個活人。
“老頭子那天早上起來收網,網沉得不像話,”範老漁民把我們引到他那間簡陋的土坯房裡,邊走邊說,“還以為撈著了大魚,拖上來一看,我的娘哎,是個人!渾身是血,盔甲上插滿了箭,跟刺蝟似的。我心想這人肯定活不成了,結果一摸鼻息,還有氣兒!”
土坯房裡間,蕭衍躺在一張破舊的木床上。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剪開了,七處箭傷的創口觸目驚心,最危險的一箭從後背射入,距離心臟只有不到兩寸。右腿的斷骨被範老漁民簡單地用木板固定了,但手法粗糙,骨頭歪著長在了一起。後腦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腫脹依然很明顯。
他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那個在戰場上不可一世的殺神,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隨行的軍醫檢查過後,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箭傷雖重,尚可醫治。後腦的撞擊才是致命傷。蕭將軍顱內有淤血,壓迫了經脈,若是今晚之前醒不過來,恐怕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恐怕”後面的意思。
暴君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蕭衍,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們都出去。”他忽然說。
眾人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違逆,魚貫退出了土坯房。
屋裡只剩下暴君、我,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蕭衍。
“你知道嗎,”暴君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我以前很羨慕他。”
“羨慕誰?蕭衍?”
“嗯。”暴君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蕭衍蒼白的臉上,“羨慕他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別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多好啊,沒有牽掛就沒有痛苦,沒有軟肋就沒有弱點。你看我,以前就是牽掛太多了,才會變成那個天天喊著要砍人的暴君。”
“後來呢?”
“後來你來了。我才發現,有牽掛其實也不壞。比如現在,我牽掛著一個廚子,牽掛著她明天做什麼菜給我吃,牽掛著她心情好不好,牽掛著她會不會突然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蕭衍一直說牽掛是弱點,但他錯了。牽掛不是弱點,是我們還活著的證明。”
床上的蕭衍沒有任何反應。
暴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然後看向我:“你留下來,我出去等。”
“你要去哪?”
“去安排一下邊境的防務。如果蕭衍真的醒不過來,和姚崇的這一仗怕是躲不掉。”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如果他醒了,告訴他——他那條命是我從戰場上放過的,沒我的允許,他不許死。”
暴君走後,土坯房裡安靜得只剩下蕭衍微弱的呼吸聲。
我搬了把破凳子坐到床邊,看著這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此刻安安靜靜地躺著,眉眼舒展,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孩子。
“你說你這個人,”我輕聲開口,像是在跟他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就被自己人算計了呢?姚崇那個人我見過一次,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蕭衍閱人無數,怎麼就沒看出來?”
蕭衍當然不會回答。
“你母親做的糯米藕,我後來試著又做了一次。”我繼續說,“這次我少放了點糖。但是做出來之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後來才想明白,少的是她把手放在你頭上說‘衍兒趁熱吃’的那份心意。那玩意兒我沒法復刻,只能等你醒了自己去回想。”
“你家暴君讓我告訴你,你那命是他從戰場上放過的,沒他允許不許死。但我得補充一句——你那命也是我用一盤藕換回來的,沒我允許你也不許死。”
“欠著別人的命,連死都不好意思死,對吧?”
夜深了。
範老漁民端來一碗魚湯,說是用飲馬川裡現撈的鯽魚熬的,給蕭將軍灌一點興許能吊命。我接過魚湯,用小勺一點一點地喂進蕭衍的嘴裡。大多數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但總歸有一點嚥了下去。
喂完魚湯,我把碗放到一邊,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們燕國那個太子,就是害你的那個幕後黑手,他叫什麼來著?慕容什麼的?等把你救醒了,我們一起去揍他,怎麼樣?”
話音剛落,我忽然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曄。”
我猛地低頭,看見蕭衍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慕容曄。”
他醒了。
我幾乎是撲到床邊的:“蕭衍!你醒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蕭衍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那雙曾經空洞得讓人害怕的眼睛,此刻渾濁而迷茫,瞳孔渙散,像是在努力對焦。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剛才說......揍誰?”
我哭著笑出來:“揍慕容曄!你們那個狗屁太子!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揍他!”
“好。”蕭衍閉上眼睛,嘴角竟然微微彎了一下,彎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揍他。”
然後他又昏了過去。
但這一次,軍醫說,他只是睡著了。
真正的睡著了。
三天後,蕭衍正式脫離生命危險的訊息傳遍了整個邊境。
暴君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帳中批閱軍報,他放下筆,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忽然對身邊的侍衛說了一句話。
“去告訴御膳房,今晚加一道蜜汁桂花糯米藕。”
侍衛愣了愣,隨即領命而去。
我端著新熬好的藥走進土坯房時,蕭衍已經能半靠在床頭了。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了出來,但那雙眼睛不再是空洞的,裡面沉澱著某種深沉而複雜的東西。
“你來了。”他看著我,聲音還是虛弱,但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
“喝藥。”我把藥碗遞給他。
蕭衍接過藥碗,卻沒有馬上喝,而是抬頭看著我,問道:“他為什麼救我?”
“誰?”
“沈硯。”蕭衍的目光落在藥碗裡深褐色的湯藥上,聲音很輕,“我們是敵人。我帶著二十萬大軍來打他,我劫走了你,我在戰場上刺了他一劍。他為什麼要派人搜救我?”
“這個問題你等他來了自己問。”我說。
“他會來?”
“已經來了。”門外傳來暴君的聲音,下一秒他就推門走了進來,肩膀上還纏著繃帶,但人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精神,“蕭衍,你欠我一條命,現在加上利息,一共是一條半。半條是你戰場上那一劍,一條是這次撈你起來的救命之恩。你自己說,怎麼還?”
“你想怎麼還?”
“很簡單。”暴君抱臂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慣常的囂張笑意,“等你養好了傷,跟我一起揍慕容曄。”
蕭衍的表情微微一變。
“你在猶豫?”暴君挑眉,“他都派人殺你了,你還對他忠心耿耿?”
“不是忠心。”蕭衍搖了搖頭,“我在想......如果要動手,從哪條路進燕國都城最快。從飲馬川往北,有一條廢棄的商道,可以繞過燕國主力大軍,直達京城北門。”
暴君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肩膀上的傷口都崩開了,疼得他直抽冷氣,但笑聲怎麼都止不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個瘋子不會讓我失望!”
蕭衍沒有笑,但眼底有一絲微光在閃動。
“我以前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我在乎的東西,”他看向我,又看向暴君,“但你們兩個讓我發現,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
範老漁民在門外探了個頭,怯生生地問:“幾位大人,今晚吃什麼?老頭子去給你們撈魚。”
暴君朝我努努嘴:“問她。”
我看了一眼床上瘦骨嶙峋的蕭衍,又看了一眼肩傷未愈還嘚瑟得不行的暴君,忽然有了主意。
“鯽魚豆腐湯,清燉不辣,養傷專用。再烙幾張範大爺家的雜糧餅,蒸一籠玉米窩窩頭。另外......”我看了一眼暴君,“給你單做一份紅油抄手,就當是先把慶功宴的利息付了。”
暴君眼睛一亮,蕭衍輕輕哼了一聲。
“我也想吃紅油抄手。”
“你有傷,不能吃辣。”
“我中了七箭都不怕,還怕一碗紅油抄手?”
“不行。”
“一碗。”
“半碗。”
“成交。”
暴君在旁邊看我們討價還價,表情微妙地變化著,最後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讓他多昏迷兩天。”
我回頭瞪他一眼,他立刻閉嘴,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就說說而已”。
那天晚上,漁村的小院裡支起了一張矮桌。
桌上擺著一大盆鯽魚豆腐湯,一盤金黃的雜糧餅,一籠熱氣騰騰的玉米窩窩頭,還有三碗紅油抄手——暴君面前兩大碗,蕭衍面前半小碗,我面前一碗正常分量。
範老漁民夫婦也被我們拉來一起坐,老兩口拘謹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但在暴君一句“再不動筷子朕砍你”的親切威脅下,終於顫顫巍巍地拿起了筷子。
“你這勸人吃飯的方式能不能改改?”我無奈地看著暴君。
“改什麼改,挺好用的。”暴君夾起一個抄手塞進嘴裡,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是人吃的東西。蕭衍,你以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軍糧?乾肉?那玩意兒餵豬豬都不吃。”
蕭衍小口小口地喝著魚湯,聞言放下湯匙,認真想了想:“確實不太好。”
“那你以前怎麼吃下去的?”
“我以前不覺得食物有好壞之分。”蕭衍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只放了幾滴紅油的抄手上,“只要能填飽肚子,吃什麼都一樣。”
“現在呢?”
蕭衍沒有回答,但他把那半碗抄手一個不剩地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這個舉動本身就是答案。
吃完飯,暴君和蕭衍攤開輿圖,開始低聲商議對燕國太子的行動計劃。兩個人的肩膀都帶著傷,卻誰也不肯示弱,各自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在輿圖上指指點點。
“從廢棄商道切入,奇襲京城北門,你打正面,我繞後包抄。”
“慕容曄身邊有三千禁軍,全是精銳,你打算用什麼打?”
“兩千輕騎。”
“兩千打三千?你瘋了?”
“這不還有你嘛。”
“我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幫你?”
“等你站起來了再打,誰說要現在打了。”暴君拿手指戳了戳蕭衍的額頭,“先養傷,養好了再說。你以為我是你?動不動就讓手下將士去送死。”
蕭衍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夜晚,所有人都聽見了。
暴君的表情明顯示卡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少廢話,看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