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征服架空世界_第12章 回到齊國已經是初秋了
第12章
回到齊國已經是初秋了。
御花園裡的銀杏樹開始泛黃,秋風一吹,金燦燦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湖面上,驚得錦鯉四散遊開。暴君回宮後的第一件事不是上朝,而是直奔御膳房。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發出由衷的感慨:“就是這個味兒。”
我係著圍裙從裡面探出頭來:“你是狗嗎?還聞味兒。”
“朕是皇帝,朕聞自己御膳房的味兒怎麼了?”暴君邁步進來四處打量,皺起眉頭,“怎麼感覺小了一圈?”
“是你的錯覺。你出去打了一個月仗,胃口變大了一圈,看什麼都嫌小。”我把剛出爐的棗泥酥塞進他嘴裡堵住他的嘴,把他推出門去,“去去去上你的朝去,今天的早膳是蟹黃湯包配小米粥,再不去上朝湯包涼了就不好吃了。”
暴君嘴裡含著棗泥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心滿意足地往勤政殿去了。王御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從前誰敢往陛下嘴裡塞東西還推著陛下出門?上一個敢推陛下的言官至今還在嶺南數蚊子呢。
蕭衍暫住在皇宮西側的一處偏殿裡。他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時微微有點跛,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燕國那邊新立了皇帝——慕容曄被廢為庶人後,宗室推舉了慕容曄的堂弟慕容珣繼位。新皇帝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下旨恢復蕭衍的一切爵位和官職,並加封他為燕國上柱國、兵馬大元帥。
蕭衍接了旨,但沒有回燕國。他把兵符交給了朝廷派來的使者,只寫了一封親筆信讓使者帶回去。信上只有四個字——“聽調不聽宣”。也就是說燕國有難他自會領兵回援,但平日裡誰也別想使喚他。新皇帝收到信後沉默了很久,最終苦笑一聲,回了一個字——“準”。
“他真不回燕國了?”我問暴君。
“他現在哪兒還有心思回燕國,”暴君翻著奏摺頭也不抬,“天天盯著我的御膳房,比盯著軍機圖還認真。今天說要跟你學刀削麵,明天說要學紅燒獅子頭,他那個殿裡的小廚房都快被他炸了三回了。”
話音剛落,西邊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暴君放下奏摺揉了揉太陽穴:“又炸了。”
我趕到偏殿的時候,蕭衍正從一堆麵粉裡爬出來。他整張臉都是白的,頭髮上掛著麵糰碎屑,月白色的長袍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小廚房的灶臺倒是安然無恙,炸的是他手邊那盆麵粉——他揉麵的時候用力過猛,整盆麵粉直接翻扣在了自己身上。
“你想學麵點的話,可以從最簡單的揉麵開始,”我忍著笑把他從麵粉堆里拉起來,“不用一上來就挑戰刀削麵。暴君的刀削麵是王御廚削了三十年才練出來的,你才學了三天就想削那麼薄,面不和到足夠勁道是削不下來的。”
蕭衍拍打著身上的麵粉,灰頭土臉卻一本正經:“我做錯了什麼?”
“面和得太軟了。水和麵的比例不對,你得多加點乾麵粉,揉到麵糰表面光滑、不粘手、有彈性才行。像這樣——”我給他示範了一遍,他站在旁邊看得極其認真,那雙曾經只盯著輿圖和敵軍陣型的眼睛,此刻專注地盯著我手裡的麵糰,目光裡有種令人動容的認真。
“我父親說過一句話,”他忽然開口,“他說打仗和做人一樣,講究的是恰到好處。”
“蕭烈將軍說得對。”
“他說的很多話都對,只是我以前聽不進去。”蕭衍接過麵糰重新開始揉,手法比之前穩了許多,“在漁村養傷那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父親打了大半輩子仗,但他回家之後會親自下廚給我母親打下手。他切菜的功夫比切人還利索。我小時候覺得他一個將軍下廚房太丟人了,現在才明白他不是丟人,他是知道打完仗之後該怎麼回家。”
他把麵糰揉到光滑後放在案板上,抬頭看我。“我現在也在學怎麼回家。”
三日後,皇后沈清漪的國書送到了。
自從上次在陳國皇宮用一碗小荷葉蓮蓬湯治好了她的厭食症之後,這位皇后就和我保持著書信往來。信的內容從最開始的正經八百的寒暄,逐漸演變成了她和陳國皇帝的日常吐槽大會——比如陛下昨天又偷吃了我藏在冰窖裡的酸梅湯,比如我包的餃子把陛下吃哭了他說想他母妃了。
最新這封信的落款處多了一行字:“聽說你要當皇后了?本宮決定親自來齊國一趟,一為賀喜,二為蹭飯,三為——看看那個暴君有沒有欺負你。若有,本宮替你收拾他。”
我拿著信去找暴君。他看完之後難得露出了一絲緊張的表情:“她要來?那個臭脾氣的女人要來?她不會把陳國那套摔茶杯的毛病帶過來吧?朕的御書房裡都是好東西。”
“你怕她?”
“怕她?”暴君脖子一梗,“朕連蕭衍都不怕,會怕她?”
“那你腿抖什麼。”
“朕這是傷後遺症。”
沈清漪到齊國那天陣仗不大,只帶了一百親衛和兩個貼身侍女,但排場依然令人印象深刻——她下車的時候身後八個侍衛抬著四口大箱子,開啟一看,全是從陳國帶來的食材和廚具。隴西的火腿、陳國的山珍、沈家祖傳的香料方子,甚至還有一套嶄新的銀質模具,據說是專門找人打的,可以用來壓各種花形的麵點。
“這套模具送你,”沈清漪指著那套銀光閃閃的模具對我眨眨眼,“本宮在宮裡閒著沒事就讓人打了這個。上次你教本宮用小荷葉蓮蓬的模子壓麵糰,本宮覺得那法子好,可惜花樣太少。這套一共三十六種花樣,梅花、桃花、菊花、牡丹、如意、祥雲......夠你玩一陣的了。”
我捧著那套模具差點當場哭出來。對於一個廚子來說,這比什麼金銀珠寶都珍貴。蕭衍在旁邊看著那套模具目光微妙:“就這些花裡胡哨的小東西,你至於嗎?”“你不是廚子,你不懂,”我抱著模具不撒手,“這相當於你得到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我得到削鐵如泥的寶劍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麼高興。”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皺眉道:“這個灰頭土臉的人是誰?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蕭衍。就是那個殺神蕭衍。他現在住在我這裡學做菜。”
沈清漪的表情在“震驚”“不信”“荒謬”“忽然釋然”之間切換了好幾輪,最終點了點頭,“本宮當初不也被你一碗湯治好了。一個殺神算什麼,你就是把天兵天將弄來學做菜,本宮也不驚訝了。”
那天晚上,我在御花園的湖心亭辦了一頓火鍋宴。這是沈清漪第一次吃火鍋。她看著滿桌生鮮食材和一鍋翻滾的紅油,矜持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裡燙了一下,然後蹙眉:“生的怎麼吃?”
“得涮,不能光燙一下。”暴君親自示範,夾起一片毛肚在九宮格最辣的格子裡“七上八下”地涮了幾輪,然後放進沈清漪碗裡,“嚐嚐。這是朕的廚子教朕的,火候剛好時最脆。”
沈清漪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她端起一整盤毛肚倒進了鍋裡。“這樣快。”她說。暴君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不能倒!會老!毛肚不能煮——快撈快撈快撈!”蕭衍默默拿起漏勺幫沈清漪撈毛肚,動作利落得像在戰場上搶救傷員。
我坐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個是齊國暴君,一個是陳國皇后,一個是燕國殺神,三個人圍著一口火鍋搶毛肚搶到差點打起來。這場景要是傳出去,三國百姓怕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吃到月上中天,大家都有些微醺。沈清漪放下筷子,忽然正色看向暴君:“沈硯,本宮這次來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你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她?”
亭中安靜下來。暴君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杯子看著沈清漪,“朕已經下旨了,禮部正在籌備,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初三。”
“太晚了。”沈清漪皺眉。
“禮部說皇家婚禮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準備,光是禮服上的刺繡就要——”
“本宮不管禮部怎麼說。”沈清漪打斷他,目光認真得不像一個微醺的人,“本宮且問你,你和她從認識到現在,經歷了多少事?她被人擄走兩次,你捱過箭斷過骨,你們倆在鬼門關走了幾遭了?明天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你要是真心想娶她,就別等什麼半年。下個月挑個好日子,本宮親自操持。”
暴君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蕭衍放下筷子平靜地開口:“她說的有道理。我在戰場上見過太多人等不到明天。你要是問我的意見——早點辦。”
暴君轉過頭看著我,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些微醺的迷濛,又有些滾燙的認真。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十月初十,不能再早了。”
“下個月初十?那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夠了。”暴君看向沈清漪,“你說你操持,那你就留下來操持。御膳房歸你調派,禮部歸你指揮,但有一件事必須聽朕的——她的嫁衣必須由朕親自來定。”
“你懂繡花?”沈清漪狐疑地看著他。
“不懂。”暴君理直氣壯,“但朕懂她。”
當天晚上沈清漪就搬進了宮裡一處單獨的宮苑,然後雷厲風行地把禮部尚書從被窩裡薅了起來。沈清漪開門見山:“大婚定在十月初十,你還有二十八天。”
禮部尚書差點當場心梗。
接下來半個月,整個齊國皇宮都陷入了大婚籌備的狂熱之中。禮部負責典禮流程和賓客名單,工部負責修繕宮殿和佈置禮堂,戶部負責採購物資和撥付銀兩,兵部負責大婚期間的安保——連獨臂老將軍都被拉來當安保總指揮,每天拄著柺杖在宮裡巡邏,看到不合意的地方就用柺杖敲地,中氣十足地吼“這塊紅毯歪了,給老子鋪正”。
沈清漪全權負責婚宴選單的審定。她每天準時出現在御膳房,坐在專門為她搬來的一把太師椅上,面前擺著紙筆,我每做一道菜她就嘗一口,然後在本子上認認真真地記錄。
“這道櫻桃肉味道正好,可以上。”
“這道蟹粉獅子頭鹽少了半撮,再做一次。”
“這道開水白菜的湯不夠清澈。你在陳國給本宮做的那碗小荷葉蓮蓬湯,湯清如水卻味道醇厚,本宮至今記得。你要用同樣的標準對待自己的婚宴。”
我滿頭大汗地一遍遍調整,但心裡暖得不行。沈清漪不是在挑剔,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為我好。
蕭衍也沒閒著。他每天泡在御膳房裡練習刀工,切出來的土豆絲已經從手指粗進化到了火柴棍粗,進步相當顯著。他還自告奮勇要幫婚宴做一道菜,點名要做蜜汁桂花糯米藕——算是出師作品,也是向柳夫人致敬。我同意了,然後把御膳房最角落的那個灶臺分給他,囑咐他離油鍋遠一點。第三天他真的端出了一盤像模像樣的蜜汁桂花糯米藕,藕片切得厚薄均勻,蜜汁濃稠透亮,桂花的香氣恰到好處。沈清漪嚐了一片,沉默三秒後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蕭衍,你要不要考慮來陳國當御廚?”
“不。”蕭衍的回答簡短而堅定。
“為什麼?”
“她的廚藝比我好。”他指著我,“我要留下來繼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