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我對羊肉嚴重過敏,男友周敘白卻藉口替我補過生日,把宴席訂成了全羊宴。
我嚥下抗敏藥,陪他和朋友笑到散場,甚至替他結了賬。
回來時,我卻聽見他隔著門笑:「你們信不信,只要我開口,沈知意連屎都肯吃。過個敏算什麼?」
有人問他,既然這麼看不上我,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
他漫不經心地答:「林晚晴當年拒絕了我,不然哪輪得到她。」
我站在門外,手臂上的紅疹一片接一片。
後來,他淋著雨堵在我公司樓下,紅著眼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1.
我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裡面靜了靜,隨即爆出更大的笑聲。
程浩拍著桌子起鬨:「敘白,那你讓她現在把桌上那盤羊眼吃了,我就真服你。」
「這有什麼難的?」
周敘白聲音裡帶著酒意,也帶著我從前從未聽懂的輕慢。
「知意最好哄。我說一句是為她好,她自己就能替我找十個理由。」
手臂上的紅疹已經爬到頸側,耳後也開始發燙。我隔著包帶抓住手機,拇指碰到錄音鍵時,螢幕上沾了一層溼汗。
錄音的紅點亮著。周敘白那句「她連屎都肯吃」,被包廂裡的笑聲託得清清楚楚。
奇怪,我竟沒哭。
我推開門。
周敘白正靠在椅背上,指間夾著煙。看見我,他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朝我招手。
「怎麼去了這麼久?過來,浩子說還沒跟壽星喝夠。」
程浩也只心虛了一瞬,就把那盤羊眼往我面前推了推。
「嫂子,敘白說你最給他面子。來一個?」
桌邊的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等我發火,有人等我繼續做那個懂事的笑話。
我拿起桌上的公筷。
周敘白眉梢揚起,眼底浮出一點篤定。
我夾起那顆油亮的羊眼,擱進他的酒杯。
「這麼喜歡,不如你吃。」
他的笑淡了:「知意,別在我朋友面前鬧。」
「我鬧什麼?」
我把結賬單壓在轉盤上,指尖點了點最下方的數字。
「你的朋友,你訂的全羊宴。剛才預結賬時,我先刷了兩萬八千六,後加的酒水你們自己結。先把這筆轉給我。」
程浩嗤了一聲:「過個生日還跟自己男朋友算這麼清?」
「你說得對。」我看向他,「所以你吃了我男朋友請的飯,應該不介意替他付吧?」
程浩臉色一青。
周敘白坐直了:「沈知意,你吃錯藥了?」
「藥沒吃錯,人看錯了。」
我摘下脖子上的項鍊,放在他面前。
那是他三年前送我的生日禮物,銀鏈已經氧化,吊墜背面還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周敘白,分手吧。」
杯盤碰撞聲停了。
他盯著我,像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拿起包,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們到此為止。」
走到電梯口,我的喉嚨開始發緊。
我扶著牆按下電梯,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敘白追了出來。
他追上來,卻連我脖子上的紅疹都沒看。
他說:「沈知意,你非要在我生日這天給我難堪?」
這頓飯從頭到尾都跟我沒關係。前些天他還說,要把忘掉的生日補給我,今天卻成了他請朋友慶生的局。
我只是負責付賬,順便給他撐場的那個冤大頭。
電梯門開啟,我沒回頭。
「放心。」我走進去,按下一樓,「以後不會了。」
因為以後,他的生日、他的難堪、他的死活,都跟我沒關係了。
2.
電梯下到十二層時,我已經喘不上氣。
視線發黑前,我按下緊急呼叫,又用最後一點力氣撥通了許嘉寧的電話。
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醫院。
許嘉寧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嚇人。
「急性喉頭水腫,差一點就窒息。沈知意,你是不是瘋了?明知道不能吃,為什麼還去?」
「因為他說,餐廳還有別的菜。」
我聲音沙啞,自己都覺得這個答案可笑。
桌上只放了兩道冷盤,連湯底都熬著羊骨。周敘白說朋友都到了,臨時換地方掃興,讓我先吃藥忍一忍。
我真就忍了。
五年來,他忘記紀念日,我替他解釋工作忙;他臨時取消約會,我替他解釋客戶重要;他把我熬夜做的策劃拿去署自己的名字,我還怕他初創公司站不穩,主動替他瞞著所有人。
我以為愛一個人,就是多體諒一點。
他收下了我所有的體諒,轉頭管它叫聽話。
護士來給我換藥時,看了一眼床尾的病歷:「家屬還沒到嗎?」
我還沒回答,許嘉寧先冷笑:「死了。」
護士嚇了一跳。
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只是男朋友,已經分了。」
「那更好。」護士壓低聲音,「昨晚送來的時候,你一直在喊一個名字。我還以為感情多深呢。」
許嘉寧立刻看我。
我也愣住了:「我喊誰?」
「好像叫敘白。」
??口像被極細的針紮了一下。
人的習慣挺可怕。最難受的時候,我還想找那個把我推到危險裡的人。這個發現有點丟臉,我把臉轉向窗戶,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半天。
五年不是一張紙,說撕就能撕得乾乾淨淨。它藏在我記得的電話號碼裡,藏在玄關那雙並排放著的拖鞋裡,也藏在我半昏迷時脫口而出的名字裡。
許嘉寧沒再罵,只握住我的手。
「慢慢來。」
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