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攬芙華_第8章 不行
「不行。」
我不免失望:「哦......」
他摸了摸我的頭:「下次再喝,來日方長。」
他不再管殿內還在招呼他喝酒的人,帶我離席。
拐過迴廊,衛戈正守在那兒。
裴燼眉頭皺了下:「怎麼是你當值?」
「屬,屬下跟人換了班。」
衛戈答完,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像是看到至寶,眼裡亮起光,站直身子,緊張地打招呼:「周姑娘。」
說著他伸手進懷中摸索,掏出一個東西攥在掌心:「周姑娘,我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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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輕聲打斷他的話:「你得改口了。」
「她如今是我的未婚妻。」
衛戈像是被雷劈了,整個人表情木木的。
我已經瞧出他怕是喜歡我,要送我東西。
他一看便是個憨厚的軍中漢子。
我唯恐裴燼不悅而牽連他,忙挽住男人的手,道:「衛校尉,此前我言辭失當,還請你不要介意。」
「待我與殿下大婚,你定要來喝喜酒。」
衛戈回過神,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他依然將手心攤開,露出裡面一隻玉鐲,他找補著:「屬下剛才聽離席的人談起殿下跟陛下求賜婚。」
「這是屬下準備的賀禮,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這玉鐲成色不算上等,瞧著有些年頭了。
他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懷中,恐怕是傳家之物。
我遲疑著。
裴燼卻道:「既是賀禮,你便收著吧。」
我接過鐲子,鄭重道謝:「我很喜歡,謝謝衛校尉。」
衛戈笑了:「應該的應該的,夫人如此美貌靈動,與殿下簡直天作之合。」
待我們走出一段路,裴燼問我:「這鐲子,你待如何?」
我思忖了下,決定遵從本心。
「這是衛校尉的一片心意。我想好好收起來,待衛校尉大婚時,再尋一隻成色相似的,湊成一對,作為賀禮。
」
「殿下覺得如何?」
裴燼深深瞧我一眼:「好,依你。」
我想起從前。
家中有個馬伕,因家中老母生病,決定辭工回鄉侍奉。
他感激我此前想法子給他母親弄了一味難得的藥材,臨走時,他送了我一串貝殼打磨的手串。
他的家鄉在海邊。
手串不值錢,可打磨得很精緻。
我挺喜歡的,便直接戴上了。
被宋子期瞧見了,問我哪裡得來的。
我說是家中馬伕送的。
他很不快:「你是我未婚妻,怎可收其他男子的禮物?」
他逼我當著他的面將手串還回去。
我不允:「不過是一份謝禮,你勿要多想。」
「我是男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對你心懷不軌。」
「他從未有過任何逾越的行為,一直恪守本分,他馬上就要離開了,這不過是一份心意,何必斤斤計較。」
「你若不喜歡,我往後不戴便是。」
我們都不肯讓步,為此置氣了許久。
直到馬伕離開我家一個月,我軟下身段主動與他說話,我們才重歸於好。
但那串手鍊,我再也沒拿出來過。
這世上的珍愛和喜歡,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如果對方沒有逾越本分,我們應該心存感激,表示感謝,並遺憾自己不能回應。
幸好。
裴燼看來和我一樣,不是喜歡隨意踐踏旁人真心的人。
一路行至百花苑門口,裴燼又被人叫住,落後我兩步。
我腳剛踏過門檻,嫡母便從暗處「嗖」地彈出。
她一把將我拽到牆角,將一件墨色披風兜頭為我罩上。
拔掉我頭上的玉簪,急急為我挽一個男子的髮髻。
「我不是叮囑你,應付一番後就儘快找藉口出來嗎?」
「怎麼耽擱了這麼久?」
「我也不敢隨便跟人打聽訊息,唯恐露餡。」
「馬車已經等在那邊,包袱我都放車上了。」
嫡母眼淚滾滾:「芙蕖,快走吧。」
「娘也捨不得你,可娘更不想你像你大姐一樣,最後被你父親......」
我正要解釋,身後響起一道涼涼的男聲:「岳母大人這是要帶我未婚妻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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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一回頭,對上裴燼冷峻的眉眼,嚇得一哆嗦。
她哆哆嗦嗦問:「你,你叫我什麼?」
「岳母大人。」
嫡母腿一軟,差點栽倒。
我趕緊扶住她:「母親莫慌,陛下給我和驍烈郡王賜了婚,還封了我為清蓮縣主。」
嫡母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裴燼用手背幫我託著嫡母后背,眼神緊緊盯著我:「你要逃到哪兒去?」
「不逃不逃。」
「我之前以為自己嫁不出去,我爹要刀了我,所以才要逃命的。」
「如今既與殿下你有了婚約,我放著好日子不過,幹嘛去流浪天涯。」
我急急懇求:「殿下,您快幫我找人來救救母親。」
裴燼神色一鬆,反手搭了一把嫡母的脈:「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
他招手叫來幾名宮女,幫著我一起把嫡母扶上馬車。
「殿下,我先送母親回去休息了。」
裴燼拽著我的手:「你父親當真要取你性命?」
「於他而言,官位、名譽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大姐就是被他用鶴頂紅毒死的。」
「若是我因退婚而死,既能成全周家女忠烈的名聲,又能讓安寧侯府給他做出一些補償,實在是一舉兩得。」
「若非如此,我哪裡會壯著膽子去找殿下。」
說到這兒,我嘆口氣:「有些不甘心呢。」
「我攀上了殿下這樣的好未婚夫,連帶著他也要跟著長臉。
」
「他不配的。」
嫡母方才的髮髻挽得匆忙,夜間涼風颯颯,胡亂拍飛我的碎髮。
裴燼雙眸落在我臉上,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反覆動了動,最後卻重新攏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