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香還沒燒完,沈博文就把專利讓與書壓在遺照前。
「簽了吧。」他把筆遞給我,語氣像在教大一新生,「你不懂半導體,留著只會被騙。」
客廳坐滿來弔唁的親戚。婆婆宋雅蘭替我倒溫水,順手把我父親書房的鑰匙收進口袋。
「予晴最近太累,記性也不好。」她對眾人笑,「博文替她處理,是福氣。」
我沒有接筆,先翻到最後一頁。附件寫著「低耗能晶圓清洗模組技術資料,第七版」。
父親三天前才過世,這份檔案的建立日期卻是兩個月前。
「硬碟呢?」我問。
沈博文停了半秒。「什麼硬碟?」
父親的桌上本來有一顆銀色硬碟,外殼貼著我替他做的紅色封條,右上角缺一小塊。昨晚我整理遺物時還看過,現在桌面只剩一圈灰塵。
宋雅蘭輕聲嘆氣。「你爸走了,你開始疑神疑鬼,這樣不好。」
我拿出手機,翻出昨晚拍的書房照片。硬碟、封條、時間都在。接著我打給原本受邀見證遺產清點的公證人,開擴音。
「現場有財產疑似遺失,我不同意辦理讓與。請把現在時間與在場人記錄下來。」
沈博文伸手要搶手機。我往後一步,讓鏡頭拍到他的手停在半空。
親戚們不再勸我懂事。
公證人確認程式暫停,建議儲存照片並報案。那張讓與書第一次離開沈博文掌心,被放進透明檔案袋。
「你一定要把家務事鬧成這樣?」他壓低聲音。
「硬碟回來以前,這不是家務事,是遺產少了一件。」
我在父親桌腳旁找到一片紅色貼紙,缺口恰好能與照片上的封條拼合。貼紙背面沾著宋雅蘭常用的檀木護手霜味。
我沒有當場指控她,只把貼紙夾進乾淨信封,寫下時間。
姐夫羅景和此時走進來,白袍還沒換,手上拿著一張醫院轉介單。
「予晴,你丈夫說你最近會忘記事情。」他把單子放在讓與書旁,「明天先做個精神評估,證明你有能力籤,不是更乾淨嗎?」
我看見轉介日期。
上週三。父親那時還活著,我也從未去過那間醫院。
原來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連我什麼時候開始「瘋」,都替我填好了。
公證人到場前,我請每位親戚在遺產清點表上籤到。沈博文想把讓與書收回,我要求它和缺角封條一起留在鏡頭內。宋雅蘭說我把親情當稽核,我回答父親生前最討厭的就是補籤。她聽見補籤兩字,手指立刻碰向口袋裡的鑰匙。那個小動作讓我確定,硬碟不是父親自己收走的。我把報案編號寫在清點表首頁,任何人再移動書房物品,都會多留一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