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十五章 15帳篷搭在村小學的操場上

第十五章

15

帳篷搭在村小學的操場上。

藍色帆布，一排一排，整齊得像種出來的莊稼。

我們家分到的那頂在最邊上，挨著那棵老槐樹。

端午節的午飯是在帳篷裡吃的。

摺疊桌是村長從村委會搬來的，塑膠凳子顏色都不一樣，紅的綠的黃的，湊了一桌。

奶奶從一個大保溫袋裡往外掏粽子。

“肉粽是你的，豆沙粽是晚晚的，別拿錯了。”

她眼睛不好使了，手卻準得很，每個粽子都能摸出餡來。

我媽端著一鍋艾葉水從外面進來，熱氣糊了一臉。

“都洗洗手，端午節的艾葉水，洗了不長瘡。”

表哥蹲在帳篷門口，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一道長長的紅疤，從腳踝一直爬到膝蓋彎。

泥石流裡被碎石劃的，縫了十幾針。

他笑嘻嘻地伸手來搶我碗裡的蛋黃粽。

“你碗裡那個好像比我的大。”

我拿筷子敲他手背。

“你碗裡還有兩個呢。”

“你的好吃。”

姑姑從後面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

“搶妹妹的幹什麼？沒出息。”

表哥縮了縮脖子，夾起自己的粽子，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青蛙。

“媽，你這粽子今年鹽放多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

姑姑嘴上兇，手卻把自己碗裡的鹹鴨蛋撥到他碗裡，一整顆，蛋黃還在流油。

爺爺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旁邊掛著一小捆菖蒲。

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用紅繩子纏著，吊在帳篷的拉鍊上。

“端午節必須掛菖蒲，不然不算過節。”

他理直氣壯，好像他不是住在帳篷裡，而是坐在自家堂屋裡。

外面的太陽很大，曬得帳篷布發燙。

操場上有小孩在跑來跑去，笑聲尖得能劃破天。

我爸端著碗，從我旁邊坐下來。

塑膠凳子小，我倆捱得很近，肩膀碰著肩膀。

他扒了兩口飯，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然後他開口了。

“你之前大吵大鬧，我打了你。”

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

“對不起。”

就三個字，聲音不大，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他沒看我，盯著碗裡的半塊鹹鴨蛋，蛋黃已經淌出來了，橙紅色的，洇在白粥裡。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低下頭，拿筷子扒粽子，糯米黏在粽葉上，扒不下來。

假裝沒聽見。

假裝專心對付那塊豆沙。

他又扒了兩口飯。

“你想復讀就復讀。”

“不復讀，爸爸供你學別的。”

“你想幹什麼，我不攔了。”

眼淚掉進碗裡，砸在粽子上，鹹得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