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十章 10雨越下越大

第十章

10

雨越下越大。

我在廚房幫媽媽洗碗的時候，聽見外面轟隆一聲。

不是打雷。

是那種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響，帶著震動，碗櫃裡的盤子碰得叮噹響。

我媽手裡的碗滑進水槽裡，濺了我一身水。

“什麼聲音？”

我爸從客廳衝到陽臺上，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出村的橋斷了。”

我跑過去看。

水泥橋面從中間裂成兩截，半截掉進河裡，被黃色的洪水裹著往下游衝。

河面比早上寬了一倍，水已經漫到兩岸的田裡，玉米杆子只露出半截。

“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

我媽靠在陽臺門框上，聲音發飄。

我低頭看手機。

訊號剩兩格，忽閃忽閃的，網頁打不開。

但那個新聞APP還是紅的。

訊號滿格。

我點開，推送又更新了。

一張新的地圖，紅色標記覆蓋了一大片區域。

但地點從雲臺山變成了我們村的後山。

我爸從我手裡抽走手機，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

“這是後山？”

“是。”

“後山要是塌了，我們這片全埋。”

他把手機還給我，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媽已經開始抖了。

“那怎麼辦？橋也斷了，路也斷了，我們困在這裡等死嗎？”

她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句幾乎是尖叫。

奶奶從房間裡出來，手裡佛珠轉得飛快。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我爸轉身就往門口走。

“我去找村長，組織大家往高處撤。”

爺爺從藤椅上站起來，拄著柺杖擋在門口。

“你找村長沒用，他肯定往鎮上報，等救援來至少兩小時。”

“那我們就乾等著？”

“不幹等。”

爺爺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往祠堂撤。”

“村東頭老祠堂，建在高臺上，後山塌了也淹不到那裡。”

我爸愣了一下。

“祠堂？那個破房子幾十年沒修了。”

“地基是石頭壘的，比我年紀還大，塌不了。”

爺爺已經往外走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順手拿走了門背後一把生鏽的鐵鍬。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是民兵連長，這點事還搞不明白？”

奶奶在後面嘟囔了一句，腳步卻沒停，跟著他走了。

我爸看了看爺爺的背影，又看了看我。

我聳了聳肩。

全家跟在爺爺後面，走進了暴雨裡。

雨大得睜不開眼。

村裡土路變成了泥漿，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

奶奶走得很慢，爺爺就停下來等她，伸出一隻胳膊讓她扶著。

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筆直。

我媽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

“爸，您慢點，別摔了。”

“摔不了，這條路我走了八十年。”

他頭都沒回，聲音在雨裡悶悶的。

我追上他，和他並排走。

“爺爺。”

“嗯。”

“你今天怎麼沒犯糊塗？”

他沒說話。

雨聲灌滿了兩隻耳朵，我以為他沒聽見。

然後他開口了。

“丫頭，我跟你說件事，你別生氣。”

“你說。”

“我的病其實沒那麼嚴重。”

我腳步頓了一下。

“時好時壞是真的，但不至於轉頭就忘。”

雨水順著我的臉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什麼。

“那天忘了計劃，是故意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靜。

“你想看看我一個人能不能扛住？”

“你爸那個人，犟得像頭牛。”

“我要是一直清醒著幫你，他永遠不會聽你的。”

爺爺把鐵鍬從左手換到右手。

“我就想看看，沒人幫你的時候，你還能不能撐住。”

“結果呢？”

我的聲音有點啞。

“結果你撐住了。”

他點了點頭。

“比你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