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十二章 12下午兩點整

第十二章

12

下午兩點整。

雨突然小了。

我站在祠堂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推送更新了。

同時，一聲巨響傳來。

山坡滑坡了。

轟。

我看見我家的屋頂塌了。

半棟房子在泥漿裡消失了。

我媽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的家......我的家......”

她嘴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聲音小得像在說夢話。

奶奶捂住了嘴，佛珠從手裡滑落，滾到泥地裡。

她沒去撿，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站在最前面，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他的肩膀在抖。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泥石流還在繼續，我們家剩下的半棟房子在泥漿裡搖搖欲墜。

我爸盯著那片廢墟盯了很久。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賬本。”

聲音發乾。

“公章。”

他突然轉過身，眼睛紅了。

“全在家裡！”

“爸——”

“保險櫃！我放在保險櫃裡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我骨頭疼。

“沒有那些東西，我連理賠都辦不了！”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幾百萬的裝置！幾百萬的債！”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了，像困獸。

“就算人活著，也得從頭再來！揹著幾百萬的債從頭再來！”

“你讓我怎麼活？”

他鬆開我，轉身就往祠堂門口衝。

“爸！”

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腰，被他拖著往前走了好幾步，腳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溝。

“放開我！”

“你不能去！房子隨時可能二次坍塌！”

“放開！”

他掰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疼得我眼淚掉下來了，但我沒松。

“你鬆手！”

“我不松！”

“林晚！”

他吼我的名字，聲音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我死抱著他，膝蓋跪在泥水裡，渾身溼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然後我口袋裡的手機亮了。

我一隻手抱著我爸，一隻手掏出來看。

推送更新了。

一張現場照片，配了一行字。

“痛心！村民不聽勸阻返家取物，一家三口被二次滑坡掩埋，救援進行中。”

照片裡，剛塌過一次的房子旁邊，又塌了一次。

黃色的泥漿下面，隱約能看見一隻手。

我舉著手機，螢幕對著我爸的臉。

他看了一眼。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肩膀塌下來，膝蓋彎曲，整個人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蹲在泥水裡，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出聲。

我媽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過來，蹲下去抱住他。

奶奶也過來了，三個人抱在一起，跪在泥水裡。

爺爺拄著柺杖站在祠堂門口，看著他們，沒動。

但他的眼睛紅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雨裡，看著遠處我們家那片廢墟。

半棟房子還在，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塊墓碑。

那個一輩子不信邪的男人，終於怕了。

雨又開始大了。

爺爺的聲音從祠堂門口傳過來。

“都進來，人活著就好。”

“人在，什麼都在。”

我爸抬起頭，雨水糊了一臉，眼睛通紅。

他看著爺爺，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嗯。”

他站起來，拉住我媽，拉住奶奶，一步一步往祠堂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