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四章 4我把他按坐在床邊

第四章

4

我把他按坐在床邊，門虛掩上，從頭講起。

他聽完沒說話，把那張紙重新攤開，手指點在14:17那個數字上。

“這個時間，你確定？”

“確定，我在推送裡看到的，清清楚楚。”

他又沉默了。

他盯著紙上的時間線，眉頭擰成一團。

幾分鐘後，爺爺看著我說。

“你爸那個人，吃軟不吃硬。”

“你要攔他，越攔他越犟，從小就這樣。”

“三歲我要他往東他往西，十三歲我要他考中專他偏要上高中。”

“你爺爺奶奶都攔不住他，你一個小丫頭，他更不會聽。”

“那我怎麼辦？”

他把煙叼回嘴裡，眼睛眯了起來。

我見過他這種表情，奶奶說他當偵察兵的時候，拿地圖就是這個眼神。

“你爸最怕什麼？”

“他最怕丟面子，最怕廠子出事。”

他把菸頭在桌角按滅，站起來，把我那張紙折了兩折揣進兜裡。

“交給我。”

“爺爺你去哪？”

他已經拉開門往外走了。

那個傍晚特別長。

我坐在床邊，盯著門，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奶奶在廚房煮粽子，鍋蓋咕嘟咕嘟地響。

我媽在客廳看電視，聲音調得很小，不知道是不是怕刺激到我。

我爸出門了，好像是去廠裡。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我的門又響了。

爺爺閃進來，渾身上下都是煙味。

“搞定了。”

他壓低聲音，把門關上，在我旁邊坐下。

“我給我老戰友打了電話。”

“老李，你還記得不？”

“去年過年給你塞紅包那個，他兒子在高速交警隊。”

他舔了舔嘴唇，有點得意，像當年執行完任務回來彙報戰果。

“我讓他兒子明天上午在高速入口攔住你爸的車。”

“理由都找好了，車牌號疑似和一起肇事逃逸有關，需要配合調查。”

“拖他兩個小時，他脾氣再大也不敢跟交警翻臉。”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兩小時的拖延足夠了。

爺爺手忙腳亂地翻口袋找紙，沒找到，乾脆用袖子給我擦臉。

“別哭了別哭了，你爺爺當了一輩子兵，這點事還辦不明白？”

我破涕為笑。

他也笑了。

那一刻我覺得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

晚上八點多，我坐在床上還在想那個計劃。

然後我聽見客廳裡傳來爺爺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門縫裡漏進來的聲音斷斷續續。

“對不住了老李......是我糊塗了......”

我猛地坐直。

“我那孫女瞎說的，什麼山體滑坡，都是小孩子胡鬧......對對，給你添麻煩了......”

我從床上彈起來撲到門上，耳朵死死貼著門板。

“沒有的事，別當真。”

“改天請你喝酒賠罪。好，好，掛了。”

我用力拍門大喊：“爺爺！開門！”

爺爺走過來開門。

他看見我，撓了撓頭，表情很茫然。

“你是誰家閨女？”

他歪著頭看我，眼神渾濁。

“怎麼在我家？”

我整個人從腳底涼到頭頂。

“爺爺，是我。”

“林晚，你孫女。”

他皺了皺眉，努力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不可能，我孫女才上小學，你這麼大了，不是我孫女。”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我站在原地，腳底板冰涼，腦子嗡嗡響。

他的阿爾茨海默症發作了。

他把計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