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十三章 13手機屏幕閃了兩下

第十三章

13

手機螢幕閃了兩下，滅了。

我按開機鍵，沒反應。

再按，還是沒反應。

我慌了，手機沒電了，找不到充電口。

我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這是一臺不需要充電的手機。

它什麼時候亮，什麼時候黑，全不由我。

“怎麼了？”

我媽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

“手機沒電了。”

“沒電就沒電唄，明天回去充。”

“沒有充電口。”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我手裡的手機。

“這什麼手機？怎麼連個孔都沒有？”

我沒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祠堂裡的人越來越多。

老張頭帶著老伴來了，渾身溼透，嘴唇發紫。

老李家的兒媳婦抱著孩子擠進來。

王伯最後一個到，揹著八十歲的老孃，進門就癱在地上喘粗氣。

哭聲，喊聲，雨聲，混在一起。

祠堂裡擠得像菜市場。

我縮在角落裡，把黑屏的手機攥在手心裡。

沒有推送了。

我不知道後山還會不會塌第二次。

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危險。

我不知道我們一家五口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我拼命想回憶起之前看過的每一條推送。

但腦子像短路了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

“晚晚，喝口薑湯。”

我媽又端過來，蹲在我面前。

“不喝。”

“你嘴唇都白了，喝一口。”

“我說了不喝！”

聲音太大了。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媽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薑湯灑出來幾滴，燙在她手背上，她沒吭聲。

我看著她手背上那點紅印子，後悔了。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媽，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危險。”

聲音發抖。

“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出事。”

“我看不到了。”

我舉起那臺黑屏的手機。

“沒有它，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媽把碗放下，伸手來抱我。

“沒事了，都沒事了。”

她把我往懷裡摟，下巴抵在我頭頂上。

“房子塌了還能再蓋，廠子沒了還能再開。人都活著，這就是最好的。”

可我推開了她。

“你不懂！”

“萬一還有危險呢？”

“萬一後山還要塌呢？”

“萬一我們今晚全都要死在這裡呢？”

我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祠堂裡沒有人說話。

那些村民看著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害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媽被推得往後一仰，手撐在地上，掌心按在泥水裡。

她沒生氣，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

“晚晚......”

“夠了。”

爺爺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過來。

他拄著柺杖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看著我。

我沒敢看他。

他伸出手，從我手心裡把那臺黑屏的手機拿走了。

然後他把自己的手覆在我手上。

那雙手很糙，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泥。

但很暖。

“你不需要它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祠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們一家人都活著。”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圍過來的我媽，我爸，奶奶。

又看了一眼剛擠進人群、渾身溼透、眼圈還紅著的姑姑。

表哥從姑姑身後探出頭，臉上還有泥巴印，但人活著，好好的。

“這就是最好的新聞。”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臉。

我媽眼角的皺紋，奶奶花白的頭髮，我爸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爺爺渾濁但堅定的眼睛。

表哥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些東西突然都散了，騰出來的地方被別的東西填滿了。

我反握住爺爺的手，使勁攥了攥。

外面雨還在下，風還在刮。

但祠堂裡，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