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八章 8第二天清早

第八章

8

第二天清早，雨沒停。

我媽在廚房熱粽子，鍋蓋一揭開，滿屋子糯米香。

我靠在沙發上，手機攥在手心裡。

那個新聞APP每隔十分鐘就閃一下紅點。

推送還在。

“媽，今天我們哪也不去，就在家待著。”

她從廚房探出頭。

“行，聽你的。”

我爸坐在餐桌旁邊，手裡端著粥，沒搭腔。

他昨晚一宿沒睡，眼圈發青，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爺爺坐回他的老藤椅上，柺杖靠在旁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寐。

奶奶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我包了點粽子，給你姑姑送去，她昨晚哭成那樣，一個人在家......”

我一把抓住奶奶的手腕。

“奶奶，今天不能出門。”

“我去去就回。”

“不行，今天誰都不能出門。”

我的聲音太大，爺爺睜開了眼睛。

奶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爺爺，把塑膠袋放下了。

“行行行，聽你的，祖宗。”

她嘴上這麼說，但眼神里是順從的。

昨天之後，全家人對我的態度變了。

不是相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我爸把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去陽臺接電話。

我沒在意。

他每天早上都要接廠裡的電話，那個小工廠比什麼都重要。

然後他的聲音變了。

從“嗯嗯”變成了“什麼？”

從“什麼”變成了“我馬上到！”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他從陽臺衝進客廳，臉色煞白，抓起鞋櫃上的車鑰匙。

“廠房進水了，水從後山灌進來的，裝置全泡了！”

“爸！”

我衝過去擋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暴雨危險！”

“我從城裡走！”

他彎下腰換鞋，手都在抖。

“那也不行！今天哪都不能去！”

“林晚你給我讓開！”

他直起腰，眼睛裡的血絲紅得嚇人。

“那個廠子倒了，一家五口喝西北風？”

“你復讀的錢從哪裡來？你奶奶的藥錢從哪裡來？”

“爸，命要緊！”

“命？沒了廠子我要命幹什麼！”

他一把推開我，我撞在鞋櫃上，後腰磕在稜角上，疼得我彎下了腰。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圍裙都沒解，看見我捂著腰坐在地上，尖叫了一聲。

“林建國你瘋了！”

“我沒瘋！你們才瘋了！一個兩個都聽一個小丫頭的瘋話！”

他套上雨衣，拉開門。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走廊裡全是水汽。

我媽撲上去拽住他的雨衣袖子。

“你要去我也去！”

“你在家待著！”

“我不！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個人活著幹什麼？”

她哭了，眼淚混著雨水糊了一臉。

“死我也要死在一起！”

我爸愣住了。

奶奶從房間裡走出來，外套已經穿好了，手裡攥著唸佛珠。

“我也去。”

“奶奶！”

“你爸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你媽去我也不放心，一家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客廳裡站了三個人，穿好雨衣拎著包，準備去送死。

他們明知道前面可能是死路，卻因為放不下的東西，一步一步往災難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