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出遊，一家五口無一生還_第十一章 11風雨打在臉上

第十一章

11

風雨打在臉上，冰涼。

我看著爺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我跪在地上求你們，我把額頭磕腫了，我把嗓子喊啞了。”

“我以為唯一相信我的人也不信我了。”

爺爺沒說話，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

“我以為我真的瘋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我想讓你學會靠自己。”

“我不可能每次都正好在旁邊，正好清醒。”

我抬起頭看他，雨水模糊了視線。

“萬一下次我糊塗了，徹底糊塗了，你怎麼辦？”

他說得平靜，像在交代後事。

“你不能靠任何人，晚晚。”

“你爸靠不住，你媽也靠不住。”

“你只能靠自己。”

我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但你做得比我想的好。”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你救了小峰，也救了這個家。”

我哭得更兇了。

奶奶從後面追上來，看見我抱著爺爺哭，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這老頭子，又說什麼胡話了？”

爺爺鬆開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沒說什麼，走吧，快到了。”

祠堂比我想的要結實。

青磚到頂，地基用條石砌的，高出地面快兩米。

大門口兩隻石獅子被雨水洗得發黑，門檻高得我差點絆一跤。

爺爺站在祠堂中央，掃了一圈。

“建國，你去檢查後牆，看看有沒有裂縫。”

我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拿這根棍子戳一戳牆根，看土軟不軟。”

爺爺把鐵鍬遞過去，我爸接住了。

“還愣著幹什麼？去啊。”

我爸轉身走了，雨衣都沒穿，淋著雨往後牆跑。

我第一次見他被人指揮得這麼服帖。

“秀英。”

爺爺叫我媽。

“你和你婆婆去裡面屋，把能用的被褥找出來，再看看有沒有吃的。”

我媽趕緊點頭，拉著奶奶往裡走。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

奶奶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嘴唇動了動。

“老頭子......”

“別磨蹭了，快去。”

奶奶轉身進去了。

爺爺從供桌下面翻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一臺舊對講機。

我看著他鼓搗天線，調到某個頻率，按下通話鍵。

“老張，老張，能聽見嗎？”

對講機裡滋滋響了幾聲，然後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聽見了，啥事？”

“後山要塌，你趕緊叫上村裡人往祠堂這邊撤。”

“啥？後山？”

“別問了，快點。”

爺爺鬆開通話鍵，又按下另一個頻率。

“老李，別在家待著了，帶上你媳婦往祠堂跑。”

一個接一個。

他記著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住處。

我爸端著鐵鍬從後牆繞回來，渾身溼透了，站在門口喘氣。

“爸，後牆沒問題，牆根土也硬實。”

“再看看屋頂，有沒有漏水的地方。”

“屋頂怎麼看？”

“爬上去看。”

我爸看了看快三米高的屋簷，嚥了口唾沫。

“梯子在祠堂後面。”

爺爺補了一句，頭都沒抬。

我爸繞到後面去找梯子了。

我蹲在爺爺旁邊，看著他熟練地切換對講機頻率。

“爺爺。”

“嗯。”

“你現在很清醒。”

他手指頓了一下。

“我清醒的時候，什麼都記得。”

“我糊塗的時候，什麼都忘了。”

他抬起頭看我。

“我不知道下一次糊塗什麼時候來，也許明天，也許下一秒。”

我又去看手機新聞，新聞變了。

端午出遊一家遇難的死亡人數變了，變成了問號。

這說明危險還沒解除。

爺爺眯起眼睛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既然是個問號，就說明還沒定。”

他把對講機放在供桌上，拍了拍手。

“還沒定的事，就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