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書中月,我是賬上春_第7章 他指尖點在名單上
」他指尖點在名單上,「他會許她名分、權勢、被天下人仰望的位置,讓她自己走過去。」
聰明人最討厭。
他們害人時,也懂得先把刀柄裹上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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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果然想挖人,替他牽線的正是祁珩。侯府以名下莊子和商號作保,換取趙王承諾將蘇妙儀的奇術列入皇商。
趙王許給蘇妙儀側妃之位,又許她單獨掌一座皇商坊,所有新法皆由她署名。
對一個始終覺得自己被我管束的人而言,最後那句話比名分更誘人。
更要命的是,他從蘇妙儀口中套走一件事:來年春天,江州鹽道會亂。
蘇妙儀回來時,整個人像踩在雲上。
她問我:「若我去趙王府,你會攔嗎?」
我正核算燈坊虧損:「不會。」
她詫異。
我道:「契書寫得清楚,若你單方面毀約,需清結未完專案;若帶走工藝圖紙,按盜取商密論處。但你腦中尚未落紙的東西屬於你,我攔不了。」
蘇妙儀臉上的光碎了。
「沈照寧,你早防著我,卻又裝得多公平。」
「妹妹,做買賣若不防人,難道防天上掉刀嗎?」
她聲音發緊:「趙王殿下說得沒錯。你需要的是我腦子裡的東西,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這句話落下來,我沒有立刻用合夥人與搖錢樹的區別堵她。
因為我確實先看見了她的價值,後來才開始看見她的恐懼和不甘。
我道:「最初是。可你也從未真正把這裡當成歸處。」
她怔住。
「你接近祁珩,是為了書裡的主角位置;入奇物司,是為了借沈家的資源;見趙王,是想換一個肯讓你掌印的人。你我都算計過對方,不必把舊賬寫成一個人的錯。
」
她面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想走可以,按契清結。想留也可以,明日照常上工。但下一次談的不能只是銀子,還要談你究竟想要什麼權。」
她走了。
第二日沒來。
第三日也沒來。
第四日,趙王府推出仿製琉璃燈,售價只有沈家一半。侯府名下商號替這批燈作了保。
同一日,江州鹽價提前暴漲。原書裡來年才發生的鹽亂,被人硬生生推到了眼前。
青棠急得團團轉:「姑娘,燈坊訂單驟減,江州鹽鋪也亂了。聽說有鹽商囤貨,百姓買不起鹽,已經有人在衙門前鬧了。」
我看著趙王府送來的樣燈,拆開燈座,從裡面取出一枚極薄銅片。
那是蘇妙儀為增強亮度改的反光片。
但她不知道,沈家燈中加了防火夾層,而趙王府仿得匆忙,只仿了亮,沒仿安全。
我翻過燈座。
底部沒有遇火顯痕的「沈」字。
仿燈無疑。
至於鹽價......
我閉了閉眼。
「查趙王名下鹽商,也查侯府替皇商坊擔保的莊契和往來銀票。」
青棠一驚:「姑娘懷疑鹽亂與趙王有關?」
我敲了敲燈座:「他不是預知鹽亂。」
「他用她的一句話製造鹽亂,再借侯府和鹽商把利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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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府的燈,三日後燒了。
燒的是禮部侍郎家的書房。
幸而無人傷亡,但半屋藏書化灰。侍郎大怒,狀告趙王府售賣劣燈。
晏辭舟奉旨查案,憑燈座暗記、批次分賬和匠戶供詞,查出趙王府私設工坊、盜用工藝,侯府則以商號為仿燈作保。
與此同時,江州鹽案也爆了。
趙王名下三家鹽鋪提前囤鹽,侯府借來的週轉銀也有一部分流入江州。
短短七日,鹽價翻了四倍。
貧戶買不起鹽,有婦人抱著病兒在鹽鋪前磕頭,額上血流了一地。
蘇妙儀被帶去大理寺問話。她不是囚犯,卻必須解釋自己何時、對誰說過鹽亂,又是否收受趙王府好處。
我去接她時,她坐在廊下,平日那股理所當然的驕傲終於被事實壓住。
她見到我,第一句話便是:「我只是說了一句未來會有鹽亂,我不知道他會拿去囤鹽。」
我看著她:「可你說了。」
她眼淚湧出來:「我以為那只是劇情。」
「劇情裡沒有人會因為買不起鹽而病死嗎?」
她整個人僵住。
廊外,一個江州婦人正哭訴,說孩子高熱多日,家中買不起鹽米,丈夫去鹽鋪理論,被打斷了一條腿。
蘇妙儀面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她終於明白,她口中的劇情一旦被有心人拿去做局,落在別人身上便是活生生的苦難。
那晚她沒有點燈。
西院黑得像一口井,偏她就坐在井邊,掌心攤著一小撮粗鹽。
鹽粒很硬,硌在她被算盤磨破的掌紋裡,像一粒粒白色小石子。
我問她看什麼。
她許久才說:「我以前覺得鹽亂只是書裡一句話。」
風吹過井口,她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原來一句話,也能硌死人。」
我道:「若你想回奇物司,明日帶著你要的許可權來。我們重籤一次契。」
她猛地抬頭。
「副管事暫時降為學徒,分紅減半,重新考核;江州平鹽的錢,從你未來三年分紅里扣。作為交換,今後未經你書面授權,沈家不得使用你尚未入契的新法;你也有權否決會傷及民生的專案。
」
她氣得眼淚都停了:「沈照寧!」
「怎麼,不想贖罪?」
她咬牙:「想。」
能知道錯,還敢把權利和責任一併寫進契書,便還有救。至於我,也該學會不是所有人都能只靠算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