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書中月,我是賬上春_第4章 做宮裡的買賣
做宮裡的買賣,更要防著別人偷學之後賴賬。」
有些防備,不必等刀落下來才想起舉盾。
7
宮燈差事最終全由沈家對接,蘇妙儀又覺得自己的奇思被高門規制層層裹住,開始躲我。
她不去皂坊,不去冰鋪,也不去琉璃燈坊。
祁珩心疼她,親自來沈家討說法,說我逼她太甚。
我讓賬房把冰、皂、燈三項契書和分紅賬冊擺到他面前。每一項授權範圍、虧損承擔和蘇妙儀所得都寫得清楚。
「蘇姑娘雖未籤長期契,但每項我都給她記了紅利。上月她分得一百二十六兩,比靖安侯府給她的月例多十倍。」
祁珩沉默。
我又拿出工坊女工名冊:「皂坊如今收了八十七名婦人,冰鋪僱三十二名挑夫,燈坊請十六名匠戶。世子若要她離開,可以先問她願不願放下這些人的工錢。」
祁珩臉色變了:「你何必拿百姓生計威脅我?」
我看著他:「是世子先說我逼她。」
話音未落,蘇妙儀便從門外進來。方才的爭執,她顯然都聽見了。
她推門進來,眼眶雖紅,手裡卻攥著自己改過的契書:「沈照寧,我不是你賺錢的工具,也不想再由別人替我決定去哪裡。」
我沒有替她回答,也沒有再拿百姓生計壓她。
這一次,該由她自己談條件。
我接過契書:「你是合作之人。奇物司副管事,賬目透明,分紅固定;專案在預算之內,你可自行挑選。但虧了,也要在你的分紅裡記一筆。」
屋中靜下來。
蘇妙儀看著自己添上的幾處條款,眼裡的怒意慢慢沉成了猶豫。
她動搖,不是因我說得動聽。
而是她見過銀票,見過女工喊她「蘇姑娘」,也見過自己一個小法子能讓一群人有飯吃。
一個在原本世界裡再普通不過的人,忽然被所有人當成珍寶,怎麼捨得鬆手?
祁珩急了:「妙儀,你別被她騙了。沈家這種高門,最會吃人不吐骨頭。」
我看向他:「世子這是在罵自己未來妻子的合作物件,還是在罵給京中百姓供冰供皂的工坊?」
祁珩面色鐵青。
她忽然問:「若我簽了,你真會讓我參與做主,而不是隻讓我交方子?」
我把印泥放到一旁:「預算與用人要過總賬,但專案如何試、方子如何改,你可以做主。」
她剛升起的期待沒有再碎,只是仍不甘心。
「人人平等不是人人一來便當掌櫃。」我道,「賬要會算,貨要會驗,人要會管。你若想讓自己的話有分量,先從副管事做起。」
她氣笑了:「我堂堂穿——」
聲音戛然而止。
我指尖停在契書邊。
穿?
穿什麼?
蘇妙儀顯然意識到失言,抓起契書便走:「我再想想。」
她離開後,受邀來核對侯府借款的晏辭舟從外間進來。
我看他:「少卿又路過?」
「這次是你請我來的。」
我遞給他一盞茶:「她方才那個字,你聽見了?」
晏辭舟點頭。
我輕輕敲著桌案。
蘇妙儀不是尋常奇女子。
而趙王府似乎比我們更早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對她的興趣,也從賺錢變成了查清她從何而來,又究竟知道多少。
8
晏辭舟辦事極快。
但他不是憑空查到的。
琉璃燈入宮後,趙王府曾暗中接觸沈家匠戶;侯府那筆來路不明的借款,也經同一家外地商號轉手。
晏辭舟查侯府舊賬時摸到這條線,後來我把蘇妙儀的異樣告訴他,兩件事才併到一處。
三日後,他送來卷宗。
蘇妙儀,原名蘇三娘,江州鹽戶之女,半年前落水,醒來後性情大變。從前大字不識幾個,醒來後卻會製冰、制皂、畫圖、算賬,口中常有奇怪言辭。祁珩在江州別院遇見她,帶回京後一直以侯府遠親的名義安置。
卷宗邊角沾著水痕。
晏辭舟道:「她落水後很怕水。住靖安侯府時,夜裡必須點兩盞燈,洗臉水也不許丫鬟端太滿。」
我指尖一頓。
原來她也會怕。
一個怕水怕黑的人,卻日日昂著下巴說自己是主角。
有些驕傲,是用來遮恐懼的。
我問:「可查到高人?」
「沒有。但她曾在醉仙樓與人爭執,說過一句話。」
「什麼?」
「她說,這個世界不過是一本書。書裡她會憑奇術助祁珩重振侯府,成為人人稱頌的世子夫人;沈家則會因商稅案覆滅。」
書?
我抬眼看他:「少卿信嗎?」
晏辭舟合上卷宗:「我只信證據。」
「那我們一樣。」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本書似乎只寫結果,不寫一筆銀子如何流動,也不寫結果之下壓著多少條命。
蘇妙儀若把書當天命,便容易把身邊人看成推動劇情的紙片。
趙王若把她知道的未來當成生意,危險的便不只沈家。
當晚,蘇妙儀終於來找我。
她換了素裙,眼中亮得驚人:「沈照寧,我可以籤契書,但我要三成利。」
「三成?」
「不錯。沒有我,你什麼都做不成。」
「蘇姑娘是不是忘了,冰鋪、皂坊、燈坊已經開了。沒有你,它們也能繼續做。」
她眼底光暗了一瞬。
「你現在能賣的,不是已經說出口的東西,而是還沒說出口的東西。」
她沉默。
我取出另一份契書:「一成利,奇物司副管事,另給你單獨院落、護衛、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