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書中月,我是賬上春_第6章 半月後
半月後,皂坊產量翻了一倍。
她提議把皂分成淨衣、沐浴、洗手三類,外包裝用不同顏色區分。趙娘子起初不屑,試行後,銷量果真大漲。
我當眾給她加了十兩月錢。
她看著銀票:「你真給我?」
「做得好便給。沈家不虧待能賺錢的人。」
她捏著銀票,半晌沒說話。
蘇妙儀並非天生討厭。她只是帶著一腦袋新東西,掉進一個她看不起的世道里,急著證明自己特別。
可不該靠踩踏別人。
特別但又能養活別人,才算本事。
11
祁珩不喜歡蘇妙儀進沈家做事。
他覺得這辱沒了她。
蘇妙儀起初也這麼覺得,直到她第一次拿到三百兩分紅。
那日,她盯著銀票看了許久,問我:「我能買宅子嗎?」
「當然。」
「能自己立女戶嗎?」
「能,沈家可以替你走手續,但需繳稅。」
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祁珩來接她時,見她正與賬房商議買宅地段,神色沉了。趙王府已經許諾,等蘇妙儀再獻出兩樣奇物,便將侯府列入皇商名冊。
「妙儀,你何必自己買宅?你若嫁我,侯府自然有你的院子。等皇商坊落定,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蘇妙儀抬頭:「可那是侯府的,不是我的。」
祁珩看她收起銀票,神色比被人當眾退婚還難看。
他不是不懂銀子的好。
他只是不能接受,蘇妙儀的第一座宅子不是他給的,第一筆銀子不是他賞的,第一份名聲也不再替侯府鋪路。
我低頭喝茶,險些沒壓住笑。
很好,銀子開始說話了。
祁珩看向我:「你教她這些?」
我很無辜:「我只教她看賬。」
蘇妙儀卻把銀票收好:「祁珩,我覺得照寧說得對,女子得有自己的錢。
」
祁珩沉聲道:「你從前不是最厭惡這些銅臭?趙王能給你的前程,豈是幾張銀票能比?」
蘇妙儀理直氣壯:「那是因為我從前沒有。」
我終於笑出聲。
祁珩冷冷看我。
「抱歉,沒忍住。」
那日之後,祁珩與蘇妙儀第一次大吵。
他希望她少去工坊,多陪他赴宴。
蘇妙儀問:「赴宴能分紅嗎?」
祁珩答不上來。
她又問:「你能讓我在侯府賬冊上署名嗎?」
祁珩惱羞成怒:「你怎變得同沈照寧一樣滿身算計?」
蘇妙儀氣得摔門而出。
晚上,她抱著枕頭來了沈府。
青棠嚇了一跳:「姑娘,蘇副管事說要借住。」
我看著門口眼睛紅紅卻強裝鎮定的人:「讓她住西院。」
蘇妙儀彆扭道:「我付房錢。」
「好。」
她被我的爽快噎了一下。
我道:「親姐妹也要明算賬。」
她憋了半天,罵我:「奸商。」
我欣然受了。
12
蘇妙儀住進沈府後,奇物司效率高得嚇人。
她白日學賬、查工序,晚上寫所謂「方案」。
我看不懂那些奇怪符號,但能看懂結果。
皂坊利潤漲了,冰鋪成本降了,燈坊接到宮中第二批訂單。
沈家長輩終於開始正眼看她。
父親問我:「此女可控嗎?」
「人不能只論可不可控。」我想起她逐字改契的樣子,「契約能約束利益,卻約束不了她仍想做主角的心。」
「若她還是要走?」
我合上賬冊:「讓她看清兩條路的代價,再由她自己選。」
父親看我許久:「你祖母當年若早懂這個道理,便不會既捨不得用人,又總疑心人會反。」
這回我沒有把它當作誇獎。
沒過多久,宮中傳來訊息:趙王藉著皇商坊選人的名義,要見蘇妙儀。
名帖由祁珩親自送來。
顯然,侯府早已替雙方搭好了橋。
趙王近年一直拉攏商戶與新貴。他看中的不會只是一盞燈或一塊皂,而是一條繞開戶部與世家、直接調動民間銀錢的路。
但他缺的從來不是一個奇女子,而是一條不經戶部、不經世家,卻能把民間銀錢握在掌心的路。
蘇妙儀是鑰匙。
沈家錢莊才是門。
蘇妙儀仍很興奮:「皇子見我,是不是說明我終於能自己做主了?」
我問:「做什麼主?」
「一個側妃位、一個尚未落地的皇商坊,就能讓你做主?」
我放下筆:「你的命運如今不夠好嗎?有銀子,有宅子,有工坊,有名聲。」
她別開臉:「在沈家,我再能幹也只是副管事。你永遠防著我,永遠握著最後那枚印。」
她心中那本主角書並未合上,而我一直以為只要契書夠細,便能把這份不甘也算進去。
我沒有阻止她去見趙王。
這是我第一次錯把人心當成條款。我知道趙王會套話,卻以為經過一次次核驗,她至少明白未來不能隨口拿去換前程。我高估了契書,也高估了自己對她的瞭解。
我仍讓青棠給她換了體面衣裳,又把奇物司契書副本裝進匣子,交到她手裡。
蘇妙儀不解:「帶這個做什麼?」
「讓貴人知道,你現在很值錢。」
她以為這是誇獎,昂首進了趙王府。
我轉頭去了大理寺。
晏辭舟見我來,挑眉:「沈姑娘又有買賣?」
我把趙王府私下接觸燈坊匠戶的名單放到他面前。
「不,是案子。」
晏辭舟翻了翻名單:「怕蘇妙儀被他挖走?」
「我怕的不是她走。」
「那是什麼?」
「我怕她以為自己握著未來,便把未來賣給最不該買的人。
」
晏辭舟沉默片刻。
「趙王不會強搶她。」
「為何?」
「強搶一個祥瑞太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