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書中月,我是賬上春_第9章 蘇妙儀忙得腳不沾地
蘇妙儀忙得腳不沾地,再沒空想祁珩。
祁珩卻後悔了。
他開始頻繁來沈府。
先找蘇妙儀,後找我。
「照寧,我近來想了很多。」他站在沈府門外,神色憔悴,「從前是我糊塗,錯把新鮮當真心。」
我看著他:「世子說完了嗎?」
他一怔:「你就沒有半點動容?」
我認真地想了想:「有。」
他眼中燃起光。
我道:「你擋著我鋪子的貨車了。」
祁珩臉色瞬間灰敗。
正巧蘇妙儀從裡面出來,抱著賬冊,腰間掛著一串庫房鑰匙。
鑰匙叮噹作響。
不是玉佩,不是情物,卻比任何定情信物都刺祁珩的眼。
因為那意味著,她有門可開,有賬可管,有地方可去。
不必等他來接。
祁珩低聲道:「妙儀,你也不願見我?」
蘇妙儀看了看賬冊,又看了看他:「我今日要去城南查庫,沒空。」
祁珩苦笑:「你現在眼中只有銀子了?」
蘇妙儀糾正:「還有工期、庫存、人工和稅。」
我忍不住笑。
祁珩看著我們,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兩個女子。
他從前嫌我規矩,愛她灑脫。如今我不再圍著他轉,蘇妙儀也不再把他當命,他便慌了。
可這世上哪有永遠站在原地等他的女子。
祁珩離開後,蘇妙儀問我:「你真一點都不難過?」
「不難過。」
「為什麼?」
我看著街上來往的貨車與女工:「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
她沉默片刻,小聲道:「我也是。」
18
年底,皇帝召見我。
他問我願不願帶明算女學的賬房入宮,協理內庫半年,替宮中重整採買與庫務。
滿殿寂靜。
這既是抬舉,也是收束。入了宮牆,我便不能再自由經營沈家的鋪子與錢莊。
所有人都看向我。
祁珩也在殿中。他大約終於明白,我能走到這裡,從來不是因為誰願意娶我。
蘇妙儀站在我身後,緊張得手指發白。
我叩首道:「臣女不敢獨領此差。明算女學中已有數名女賬房精通庫務,若陛下願意,可按考核擇其入內庫試用;臣女願留在宮外替她們核驗舊賬。」
皇帝問:「你不願留在宮中?」
「臣女志不在宮牆。」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氣。
「臣女只願替大梁多養幾間鋪子,多開幾座工坊,多教幾個女子識賬。宮中需要能守庫的人,市井也需要能守住自己銀錢的人。」
皇帝看我許久,最終準了女學賬房入內庫試用,也準我每月入宮核賬一次。
此事便定了。
出宮後,蘇妙儀追上我:「那可是御前內庫。你若留下,往後誰還敢小看你?」
我看她:「你想要?」
她趕緊搖頭:「不想。」
「那我為何要把一條商路,換成一間宮牆裡的賬房?」
她怔住。
從前她以為女子要證明自己,便該站到最高處,讓所有人仰望。
後來她發現,賬房、工坊、學堂、商路,處處都能站人。位置高不高,與腳下的路是不是自己的,是兩回事。
而我從一開始便知道。
所謂內庫榮寵,於我並非壞事,卻不是我想走的路。
我要的從來不是一把別人賞下的鑰匙。
19
晏辭舟來找我時,帶了一罈酒。
他說:「恭喜沈姑娘拒了潑天富貴。」
「少卿是來笑我的?」
「不是。」他看著我,「我是來問,沈姑娘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開錢莊。」
晏辭舟險些被酒嗆住。
我認真道:「女子有工錢,便要有存處;商戶有貨款,便要有周轉;軍屬有撫卹,便要有人替她們保管。
沈家錢莊若能做成,明算女學才算真正立住。」
晏辭舟低頭看著女工存單,指腹在編號處停了很久。
我問:「怎麼了?」
他笑了笑:「我母親當年若識字,便不會被族叔騙去半畝薄田。」
他聲音很輕,像隨口一提。
可我忽然明白,他願意幫我,不全是因為我。
世上被賬本吃掉的人太多,他也曾是其中一個。
晏辭舟問:「沈姑娘有沒有想過,做這些會得罪很多人?」
「我現在得罪的人還少嗎?」
他道:「我可以幫你查清誰在盯沈家的賬,但不能替你把風險藏起來。若錢莊真有違規,我一樣會查。」
我看著他:「若有一日,案子查到沈家呢?」
「我會先查證,再上公堂。」他沒有說護我,也沒有許諾徇私,「我能護的是證據不被人換,不能護沈家永遠無錯。」
我點頭:「這便夠了。」
他負責讓藏在暗處的刀露出來。
我負責讓沈家的賬經得起刀。
我打趣:「少卿這算不算入股?」
他想了想:「若沈姑娘願意,也可算聘禮預付。」
我手中酒盞一晃。
他笑得漫不經心,只是耳尖有些紅。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把書拿反,卻還能裝作路過。
原來有些人從一開始便不是路過。
只是走得很慢,等我有空回頭。
20
沈家錢莊籌建時,蘇妙儀比誰都興奮。
她提出「存單」「利息」「流水賬」,又說每張女工存單都要編號,憑票支取工錢。總賬之外,各鋪分賬、庫房入料和稅銀回執分開留存,每十頁設定只有司計與掌櫃知道的暗號。
我聽得眼睛發亮:「全部寫進錢莊章程,再抄兩份,一份存總賬房,一份送城南庫房封存。
」
她立刻警惕:「這次我要兩成。」
我點頭:「給。」
她反倒愣了:「這麼爽快?」
「這個值。」我道,「不是因為新鮮,是因為總賬出了事,分賬還能互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