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書中月,我是賬上春_第2章 祁珩臉色鐵青
」
祁珩臉色鐵青:「你我多年情分,你竟拿銀錢衡量?況且妙儀已得趙王府關注,將來侯府未必還需沈家幫襯。」
「情分是世子先拿去換了前程。我這裡只剩該收回的本錢。」
蘇妙儀忍不住道:「沈姑娘,感情不是買賣,你這樣只會顯得可憐。」
我點頭:「蘇姑娘教訓得是。」
她攢了一肚子話,被我這一點頭堵住。
我話鋒一轉:「聽聞蘇姑娘會製冰?」
蘇妙儀眼中閃過得意:「略懂。」
祁珩立刻道:「妙儀確實聰慧。她說只需硝石入水,便可降溫結冰。」
廳中幾個掌櫃猛地抬頭。
我讓人取來筆墨和一份空白契書:「自然不能白要。」
蘇妙儀笑道:「這在我那裡,不過是常識。」
常識好。
常識最適合量產。
「你出方子,沈家出本錢、人手和鋪面。先試三日,若能成,第一個月淨利三成歸你。」
蘇妙儀唇邊笑意僵住。
祁珩皺眉:「三成便想買她的本事?」
「不是買斷,是合作。」我看向蘇妙儀,「方子只在約定鋪面使用,冰鋪也會署你的名字。」
這一次,祁珩沒有替她答。
蘇妙儀把契書看了兩遍。
她又親手添上署名一條,這才寫下製冰步驟。
我當場應下,雙方各執一份契書。
三日後,第一批冰試成,沈家冰鋪開張。
匾額上寫著四字——妙儀惠民。那是她親自挑的。
蘇妙儀第一次在京中聲名大噪。
第一月結賬,她分走三成,我仍賺得比舊茶肆一個夏天還多。
3
冰鋪門前長隊未散,蘇妙儀便氣沖沖地找上門。
她不是嫌分紅少,而是發現沈家定的冰價比她預想得高,契書裡卻沒寫誰能定價。
「你拿我的名字做惠民招牌,怎麼不讓我看成本?」
我聽後很慚愧。
於是命人給她端了一盞冰酪。
「蘇姑娘先消消氣,用你的法子制的冰,味道不錯。」
她瞪著我:「你這叫資訊不透明。」
我點頭:「這個詞新鮮,記下來。」
一旁賬房立刻提筆。
蘇妙儀被噎得半晌無話。
我放下銀勺,把硝石、人工和損耗分賬推到她面前。
「這回是我疏忽。契書寫了分紅,沒寫你的查賬和定價權。」
她準備好的怒火卡了一下。
「你承認?」
「賬錯了便改,有什麼不能認的?」
她低頭翻賬,神色漸漸認真。
「你是不是覺得,我除了幾個方子,什麼都不懂?」
「是。」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認得這樣乾脆。
「不會可以學。」我道,「若只拿本事替祁珩裝點門面,才是真的浪費。」
我讓人重新擬了契書。
這一次,成本、售價、損耗都向她公開,改價也須雙方商議。
蘇妙儀從頭看到尾。
她在定價一欄旁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沒有為難,當場用印。
她離開時把新契和賬冊都帶走了。
青棠有些擔心:「姑娘,那可是沈家的賬。」
「正因是沈家的賬,她肯看懂才好。」
肯為權利看契書的人,比只會為面子發火的人更值得合作。
更何況,她終於學會出招了。
而我最喜歡別人出招。
因為有來有往,買賣才能長久。
只是她始終不肯再提三年後的沈家。
我只能一邊同她做買賣,一邊查她究竟從何而來。
4
明月樓裡脂粉香濃,茶湯滾熱。
蘇妙儀拿出那塊雪白香皂時,像捧出一枚小月亮,照得滿堂夫人貴女都往前傾身。
「此物比皂角乾淨,比澡豆便宜,尋常百姓也用得起。」
祁珩站在她身側,滿眼驕傲。
「妙儀心懷百姓,不似有些人,只知把善舉做成買賣。」
滿堂茶盞輕響,夫人們交換眼色。
我正陪母親挑胭脂,被點名後,溫順道:「世子說得是。」
蘇妙儀喜歡這樣的時刻。
喜歡所有人看她,喜歡祁珩眼中的驕傲,喜歡自己隨手拿出一點東西,便能讓這個時代失聲。
她讓小丫鬟試用香皂。
小丫鬟洗完手,驚喜道:「真的滑淨,還有香味。」
席間頓時熱鬧。
蘇妙儀望向我:「沈姑娘,這一次,你總不能再拿一句為了百姓,便替我做主吧?」
我嘆息:「蘇姑娘為何總把我想得那般貪財?」
她冷笑:「難道不是?」
「自然不是。」
我轉頭吩咐青棠:「後巷幾個賣皂角的婦人方才託人求見,請她們進來。」
蘇妙儀指尖蜷了一下:「你要做什麼?」
不多時,幾個衣衫樸素的婦人被帶進來。她們站在滿堂綾羅裡,侷促得手都不知往哪裡放。
她們常年在巷口賣皂角、澡豆,家中多是傷殘丈夫或年幼孩子,全靠這點小買賣餬口。
我指了指香皂:「蘇姑娘說,此物便宜好用,能取代皂角。諸位嬸孃覺得如何?」
婦人們臉色頓時白了。
「若真取代了皂角,那我們還賣什麼?」
「我家老的小的都等著吃飯啊。」
蘇妙儀眼裡的光亂了一瞬。
她終於發現,她口中的「取代」,落在別人身上,叫沒飯吃。
她慌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大家用更好的東西。」
我道:「新物問世,總要有人制、有人賣、有人管賬。」
「讓她們進作坊學制香皂,既保住生計,也能把你的方子真正做出來。」
蘇妙儀沒有立刻答應,先問工錢多少、試壞了算誰的。
我讓賬房把這些都寫進契書,她才按下手印。
這一次,她不是被滿堂目光架著獻方,而是自己做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