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臨死前坦白,各自都為我許了門親事。
一個是惡名昭著的錦衣衛指揮使衛錚。
一個是冠於君子品行的鎮北侯封枕雪。
他們詢問我選哪一個,我為難至極。
直至二老嚥氣,也沒敢說,其實我早已與人私定終身。
那人說等自己在京城得勢後便來娶我。
而今已經過去了一年。
我猜想大約是被騙了。
當即收拾行囊,準備入京與這兩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好商好量地退婚,便去做名遊醫行走江湖。
卻不料。
指揮使大人冷著臉擦拭劍身:「衛家沒有退親先例。」
鎮北侯侯爺端坐於馬上,意味深長道:「退親?不可,成親?可行。」
兩人竟不約而同爭執到聖上跟前,要求賜婚。
而我直勾勾盯著一旁的太子出神。
這人甚是面熟啊.......
01
初到京城時,我便聽聞現今錦衣衛指揮使衛錚的惡名了。
暴戾殘酷,冷麵無情,從錦衣衛暗牢出來的就沒一個全乎,名門望族見他都得舔臉笑三分。
起初我沒信,想著傳聞多半摻假。
但很快被打臉。
我親眼看見,那衛錚當街持劍割掉了一個賊人的喉嚨。
血濺三尺,百姓卻捂著嘴不敢出聲,神色惶恐。
離得遠,我看不清衛錚長相,只知道,那手法利落熟練,跟宰只雞差不多。
刀氣刺得我慌慌張張地落下簾子,不敢再看。
當夜就做了場噩夢。
夢中的衛錚依舊看不清臉。
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拂過劍身。
「退親?」
「你當我衛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言罷,一劍貫穿我的喉嚨。
醒來後,我直接病倒了兩日。
思來想去,花了銀子找人幫忙送了一封信,連帶著我爹拿出的定親信物送到衛府。
信裡寫的是我樣貌醜陋,性格粗鄙,且命不久矣,不願拖累衛大人終身之事,自願退親。
我並不覺得衛錚會有那個閒工夫來檢視真假。
見到第一句,估計心裡唯有慶幸,還要誇我識趣呢。
休整半日後,我親自來到了封府。
不巧,今日居然是封老爺子的大壽。
雖不是請客大辦,但封家人丁興旺,遠遠地都能聽到歡聲笑語。
我又打了退堂鼓。
先不說封家人肚量如何,大好的日子,我無論說得多好聽,都會令人不快的。
我嘆氣,今日退婚是不妥了。
拿著信物慾退欲進時。
「這位姑娘,可是有要事?」
門房冷不丁出聲。
又突然瞥見我手裡的玉佩,咦了一聲,激動地奪了過去,反覆翻看。
才重新仔細瞧我。
「姑娘可是姓宋?」
我愣愣地點頭。
那門房更是激動了,捧著那定親信物跑進去。
「張管家!張管家!來了!」
我甚至來不及說句話。
不一會兒,就見一夥人風風火火地出來。
帶頭的正是那位張管家,臉上不見喜怒,但腳步飛快,生怕我跑了似的。
先是對著我行了個禮,身子輕側,手朝裡道:「宋姑娘,我家老爺讓你進去。」
02
封家累世儒臣,以文立世,偏偏出了封枕雪這個歹筍。
聽說當年他執意棄文從武,被老爺子按在祠堂裡打了一夜。全家人輪番勸說,最後還是妥協了。老爺子發話,混不出名堂來,就讓他直接改姓,免得給封家丟臉。
但誰也沒想到,這位公子哥,在幾年後還真混了個鎮北侯出來。
罵衛錚的有多少,就有多少誇封枕雪的。
兩人是反著來。
「宋姑娘別怕,我家老爺待人溫厚,派我來請你時也是揹著其他人的,這會兒帶你去的是花廳,就是怕你一下子見那麼多人不自在。」
見我一路不語,張管家適時出聲寬慰。
我笑得有些僵硬。
其實只是在想,該怎麼退親,才不會得罪人呢?
張管家惋惜嘆氣:「就是不巧,小公子被召進了宮裡,可能得晚上才回來。」
我鬆了口氣。
好事,不用當著本人面說。
花廳入口站著一位老者,揹著手,面容肅穆。
張管家拱手喊了聲老爺:「宋姑娘來了。」
老爺子在看我,我也在看他。
我曾在爹爹書房裡見過這位封老爺子的畫像。
爹爹說他們二人是年少相識,只因志向不同,便各奔東西少了往來。
「你父親怎麼沒來?」
我愣了愣,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會是這個,隨即正了正臉色:「家父家母於上月辭世。」
老爺子面色一變,晃了晃身形,扶著案桌站立。
他手裡還拿著那枚玉佩。
我順勢又說:「其實我今日前來,是退親的。」
張管家神色呆滯。
「什麼?!」
老爺子回過神,皺眉:「為何?」
我緊張了一下。
慢聲道:「爹爹臨去前,才交代了我與侯爺的婚事,但此事已過數年,而今我一無家世,二無雙親,空有一手粗淺醫術,實在是難以與侯爺登對,愧不敢當——」
「你當得起!」還未說完,老爺子擺手制止,言語堅定。
他緊緊捏著那枚玉佩:「當年,我受人誣陷,朝廷人人避之不及,唯有你父親替我居中斡旋,他重情重義,所以他的女兒又怎麼會差呢?」
「再則,這世道艱難,你一個女兒家如何自處?」
「他們二老剛過世,我若是還落井下石,退了這門親事,真是枉為人!」
老爺子過來拍拍我肩頭,換了副和藹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