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_第9章 沉默幾瞬後
沉默幾瞬後。
「我十歲,你應該不超過七歲吧?」
宋阿拾搖頭糾正:「我今年八歲!」
她雖然年紀小,但家中從來不拘束她,打小就跟著阿孃走南闖北,什麼好的壞的事都見了不少,她特別喜歡看話本子。
話本子上說,男女授受不親,肌膚一沾,便要託付終身。
可眼前的小公子是個負心漢。
唉。
她嘆氣攤手,似乎想通了。
「罷了,你若是不願,我也沒法,只是我失了清白,這就去跟阿孃說,要去山上做尼姑。」
衛錚被驚地咳嗽起來,他連忙說了句等一下。
「你這人!」
他更氣了。
感覺跟這個宋不語完全溝通不了。
但,瞧她這樣子,是認真的。
「那你負不負責?」
她叉著腰,直接威脅。
衛錚心裡好煩,好惱。
她才八歲,怎麼就想著嫁人之事?
「不負責?那我就去找阿孃了。」
說罷,她就要走。
衛錚沒想那麼多,只是急,探出身,想要拉住她,險些摔下來。
忙道:「我負責!行了吧!」
宋不語眸光微動,揚起下巴,哼了聲。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逼你。」
「可我這人哪裡都好,對自己可滿意了,怎麼會允許自己嫁給一個殘缺的人,你這眼睛一天不治好,我們就一日不能定親,所以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治眼睛,唉,你別光顧著嘴上答應,自己不上心,我就會覺得,你沒誠心想對我負責,故意拖延的,那我還不如去削髮做尼姑呢。」
怎麼又繞到這事上了?
衛錚覺得好像一個圈套。
可是她才八歲......
19
衛錚的眼睛在上藥,見不得光,只得纏上素布。
宋阿孃很忙,只會在晚上時來給他換藥。
宋不語的任務就是看著他。
她最近在學畫。
衛錚不知道學得怎麼樣,但肯定不好。
不然不會......
「丫丫,今日這畫的問題出現在你身上,若是你不亂動,我又怎會被阿孃罵呢?」
丫丫是個鸚鵡。
但會學鴨子叫,名字就此得來。
丫丫飛到了衛錚肩上。
「大笨蛋!大笨蛋!」
它在罵宋不語。
宋不語氣得把筆丟過去,丫丫輕巧地飛走,那筆砸在了衛錚的臉上,劃了一筆。
「呀!」
她連忙跑過去,抬手給他擦。
「疼嗎?」
若不是眼睛被蒙著,衛錚都想翻個白眼了。
他不想說話。
只要不說話,宋不語自言自語一會兒就閉嘴了。
但若是他開口了,宋不語的嘴沒到開飯前就不會閉上。
她好煩。
他好煩。
宋不語說要給他作畫,當作賠罪。
像受罪。
因為宋不語讓他一點都不能動。
唉。
20
一部分追兵上了船。
宋阿孃出去送貨了。
刀了幾個船伕後,那些人將唯一安全的屋子圍了起來,準備強攻。
衛錚中了一箭,在半死的邊緣。
他不怕死,只是有些愧疚,對不起宋阿孃,對不起死的那幾個。
突然,外面的人慌張說起火了。
堆滿貨物的船尾燒了起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才選擇了這個夜深的時辰,還穿著一身黑,因為起火了,把隔壁好幾艘貨船都驚醒了。
地板被撬開一塊。
「小公子。」
是宋不語。
衛錚怔住。
他以為她已經......
她剛從水裡游過來的,手很冰,抓住他的手腕。
「走!」
少年並未猶豫,跟隨著她跳進水。
其實他不習水性,但他莫名很信宋不語。
傷口在腹部上,險些貫穿,衛錚也看不見,他只知道,宋不語一直抓著他手腕,越抓越緊。
她將他拽上岸。
「呀,你受傷了?」
衛錚疼得只能搖頭,輕聲說了句沒事。
他看不見,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說這話的時候有多假。
倆人一路游過來的河面血水濃濃,他身上連血帶水不斷流著,臉色慘白得很,跟死人沒什麼區別。
宋不語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緊緊纏在他傷口處,抱住他。
「你別怕,我們找地方躲起來,剛才我已經放了訊號,阿孃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衛錚想要再說什麼,卻因為失血過多,暈厥過去,重重地落進宋不語懷裡。
他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宋阿孃鬆了口氣。
「可算醒了。」
門外小跑進一道倩影。
「醒啦!」
衛錚朝著看去,他好像看清了宋不語,又好像沒看清。
她好像受傷了。
手臂纏著白布,身上有很濃的藥味。
宋阿孃不肯多說。
宋不語也不說。
他找了點時間,才從旁人那裡打聽到。
那日他昏倒後,那些人找了過來,宋不語替他擋了一劍,撐到了宋阿孃趕到。
他又欠了個人情。
21
半月後,衛錚的眼睛好了不少。
至少他大致能看清宋不語的輪廓,走路時不用她扶著。
她總是梳著兩個辮子,繫著長長的絲帶,裙子以青綠色、鵝黃色、硃紅色為主。
有時嫌裙角長,礙到她趴地上鬥蛐蛐,就扎進腰間。
完全沒有一個女兒家的樣子。
她喜歡吃桂花糕,用桂花頭油,別桂花樣式簪子,就連房中也種了棵桂花,大約是桂花成精的。
她不愛叫衛錚的名字,也不按照宋阿孃說的喊哥哥,一口一個小公子。
有時語氣戲謔,聽著像是花樓裡付錢的貴客。
衛錚稍稍偏頭,躲開她伸來的手。
「做什麼?」
宋不語歪著頭,盯著他的臉看:「你長得好看,我在想,長大後你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要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