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_第5章 衛錚靜靜聽完
衛錚靜靜聽完:「藥方在信封裡?」
我點點頭。
又拍了拍一直帶在身邊的包袱。
「我娘還說,若是藥方不可行,便讓我來調變,怪不得——」
我頓住。
一旁的小廝小心翼翼給我遞來水壺,我沒看見。
衛錚接過,開啟塞口。
「怪不得什麼?」
我失魂落魄道:「怪不得,那一個月裡,她總是盯著我寫藥方,還讓我多看些疫病之類的醫書,她不是個話多的人,卻總是跟我講以前遇到的那些怪病,如何治的,講得仔仔細細。」
那時我未多想,也沒料到只是一月時間,她和我爹雙雙離世。
只是慶幸,倆人走時臉上痛苦不多,手牽著手,生前同衾,死後同穴,不算遺憾。
「有把握嗎,宋大夫?」
我抬起頭,方才那句話我聽得不太清:「什麼?」
衛錚將水壺遞給我,垂著眼,望著我又說了一遍。
「宋大夫,你有把握嗎?」
我有些哭笑不得。
「聽衛大人的意思,你很信我的醫術?」
他別過眼,看向被人扶坐在火堆旁的丫鬟:「你方才就已經露底了。」
我微微嘆氣:「衛大人,只是救治一箇中暑而已,算不得多高明。」
衛錚不予爭辯,只是問:「宋不語,你信命嗎?」
我不假思索道:「信。」
我爹就是算命的,無一不準。
他抬手輕輕拍在我頭上,抬腳走開,淡淡的聲音飄過來。
「那你該信,你娘寫的那封信沒有錯。」
09
十日後,終於抵達寧州。
在前一天,收到線報後,衛錚就部署好了一切。
臨走前只是匆匆交代:「小心點。」
我點頭。
前頭來賑災的人比我們先到半個月,有些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城裡還好,只是道路兩旁的店鋪被殃及了一些,鄉下就慘了,洪水沖垮了不少村子。
我們到的第二天,下面人急匆匆來稟報。
在一所村子裡發現了疫病。
那是衛錚在聽到我的話後,迅速派人暗中查探,他讓人封鎖了那個村子,將死傷數目壓到最少。
我需要對著那副藥方再研究一番。
晚上時,忙碌一天的衛錚才來看我。
「怎麼樣了?」
他應該是進帳前擦過臉上的血,遺漏了脖子上的血。
我疲倦地放下筆:「得找個病人試試看,但......」
藥方不是百分百對症的,一個不慎,當即喪命。
「那就試。」
我話音剛落,他就做了決斷,讓外面的人帶個病者過來。
我出聲提醒:「大人,這風險很大。」
衛錚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完後,才看著我開口:「你不試,他們一樣都得死。」
「今天太醫院的院使對我說,這疫病是他頭一次見,若是等他研究出對策,至少得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要死更多的人。
隨後,我帶著新煎好的藥,端到另外一個單獨的帳篷裡。
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她是自願的。
我把一切風險都說後。
她依舊點頭。
隨後便淡笑著端起湯藥。
我揪心道:「你怕嗎?這藥服下後,我無法救治。」
婦人比我想得開。
「姑娘,我少時沒了雙親,成婚沒多久,丈夫去打仗沒再回來,前些年,唯一的女兒也跌進河裡死了,什麼牽掛不牽掛,我若是試藥成了,為村子裡的人做了好事,也好報答這些年他們對我的照顧,若是死了......我就可以去找他們了。」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笑得很平靜,將那碗湯藥喝得一乾二淨。
沒把這場試藥當作赴死,只是當作尋常與家人的會面。
這場疫病會將人從裡開始摧殘,慢慢吞噬,最後將人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她特意洗了臉,撲了粉掩蓋住那病色,頭上纏著的髮帶顏色很鮮豔,衣服帶著皂香,她想,無論是死了,還是活了,都不虧。
這些年我跟隨爹孃走南闖北,民間悲苦也見過不少,只是沒見過這麼苦的。
手背被人輕輕觸碰一下。
我抬起頭,對上衛錚幾分關切的神色。
我微微搖頭。
回過神,開始為婦人搭脈。
10
婦人姓林,我叫她林嬸。
晚上時我搬到了與她同一個帳裡住,方便照看。
周圍我讓衛錚看守住,不許任何人進來。
「你也不許。」
他站定,皺眉叮囑我:「那你小心,有事就叫人來跟我說。」
「若是不成......你也別涉險。」
我看他太過於嚴肅,故意語氣輕鬆:「衛大人,你前頭不是還說信我嗎?」
衛錚容色不變,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
「人總是關心則亂。」
一行巡夜的小隊路過,停下喊了聲大人。
以至於我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人轉身就走了。
——
好在,我爹未卜先知,病情在一個禮拜後得到了好轉。
太醫們看過藥方後,皆說是沒問題。
衛錚發話讓他們按照這個方子熬藥。
「這幾日你一直守著林嬸,都沒合過眼,去休息吧。」
我搖搖頭,用冷水洗了下臉。
「不行,太醫人手有限,多一個我,就多一個人早點好。」
「你不用管我。」
說完,我就提著藥箱出去了。
晚上,聽聞京州又派人送來賑濟物資。
病者們好多已經恢復了精神氣,遠遠地瞧完熱鬧後,回來說:「那騎在馬上的將軍好威風,等病好了,我也要去參軍!」
「你既然要去參軍,怎麼會不認識那坐在馬上的是鎮北侯呢?半年前剛打退了蠻人歸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