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_第3章 我只好又重新躲回藥鋪

我只好又重新躲回藥鋪。

驟降一道響雷，冷冷白光迫使我倒退幾步。

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讓我不得不回頭，方才還有人氣的藥鋪變得冷寂，空無一人。

那種不安感，從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不緊不慢地出現一截黑色衣袍開始，愈來愈大。

他走了下來。

身後是朦朦朧朧的燭臺光，窗扉未關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加上外面還落著大雨，響著雷，種種襯托下，彷彿走來的是個從地府爬出來的豔鬼。

青年男子一身常服，手懶懶散散放在腰間佩劍上，面如珠玉俊美，但不見一絲笑意，眼神陰晦。

有探究，有漠然，也有些許玩味。

衛錚。

雖然我沒有看清過他的真實面貌，但我卻下意識聯想到了這個名字。

男人站定在三步距離的樣子，語氣幽涼。

「樣貌醜陋?性格粗鄙?命不久矣?」

「未婚妻，好玩嗎?」

兩句話直接堵死準備裝傻想走的我。

他知道了?

他真這麼閒啊?

眼下好像走不了了。

我尷尬一笑，想拉個家常緩和氣氛:「衛大人也是來抓藥的嗎?」

衛錚不再看我，而是與我一同站到了門口，望著不見小的雨勢，嗓音似無情無慾。

「不是，是來抓你的。」

他好直接。

我站如一座石雕，不敢動。

看到他還好，但是看到那把劍，就不免想到前幾日，光天化日之下就抹掉了一個人的脖子，還有，在那場夢裡，也是這把劍刺穿了我的喉嚨。

「你怕什麼?」

「我的劍只會斬不聽話之人。」

男人不動聲色斜睨過來，注視許久，才開口，說得平靜從容。

我微微一笑，福了福身。

「雨小了，家中還有事，不打擾衛大人辦正事了。」

剛走一步，那劍就橫在身前攔住去路。

持劍的手正如夢中一樣，白皙似玉，寸步不讓。

我充愣裝傻:「大人這是......」

衛錚淡淡道:

「什麼事能大得過終身之事?」

「婚期定在下月初五，你覺得如何?」

05

「巧了。」

一輛烏黑低調的馬車裡傳來聲兒。

封枕雪撩開一角，坐姿不太端正，手搭膝上，暗色落了一半的臉。

他笑得眉眼生花:「我與小宋姐姐也是想著在下月初五完婚，衛大人，你慢了一步。」

他來得太突然，震得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情況亂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位似乎也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成婚不是打仗，侯爺太過霸道，會把人嚇跑的。」

衛錚錯身立於我跟前，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往後看了一下。

封枕雪笑得更歡。

他傷勢未愈，這些天被拘在院中不見天日，臉有些病態的白，這一笑顯現了幾分少年瀟灑氣。

說得也傲氣。

「夫人都要被旁人搶走了，霸道點又算什麼，情之一字，容不得半分退讓。」

我有些惱。

「小侯爺慎言。」

「我早與伯父說了，上京是來退親的。」

少年不怒反笑，換了個坐姿，手指撐了撐歪斜的腦袋。

「這都是上茬的事兒了，小宋姐姐可是答應我的，要照顧我到傷勢好全，我才應你這事，可在此期間，你我二人還未斷關係，依舊是未婚夫妻，我既然佔著這名頭，自然要盡該盡的責任，比如說，嚴防外擾。」

我一噎，爭辯不出。

思索起來，來京城前打聽到這兩人關係並非水火不容，在性情方面，有幾分臭味相投，還曾約在萬花樓喝過酒。

怎麼瞧著今日形勢，兩人又沒那麼好呢?

說不過他，我又將同樣的話給衛錚說了一遍。

「衛大人，信物已經遞還府上，信中雖然摻假，但也屬我實話，你我二人身份差異大，我也意不在京城，屬實算不上良人，退婚之事不是莽撞，是明智之舉。」

衛大人身形站得筆直，一言不發，眼睛烏沉。

我喊了聲:「大人?」

他偏過身:「你與我退親，是因為他嗎?」

我剛要搖頭，馬車上的少年得瑟搶先道:「那是自然!」

「衛錚，你雖然長得與我平分秋色，但這閻王爺性子，哪個小娘子敢跟你成婚?」

「今日我給你面子，說得客氣，望你識趣。」

我嘆氣:「侯爺，你真是誤解了。」

他盯著青年，說得陰陽怪氣:「也並非本侯氣量狹小，妻為我所屬，自當摒除旁人非分之想。」

我覺得他真的想多了。

與其說衛錚喜歡我，不如說他是來嚇唬我一番，找回自己的面子。

被女子退親，說出來，多多少少會損害他這個錦衣衛老大的威名。

身前的人無動於衷，語氣淡淡，像是瞎扯。

「恕我愚昧，不知侯爺口中的夫人是哪位?」

「是陳國公府的嫡小姐、陸尚書的三女兒，還是九公主?」

封枕雪難得變了臉色。

「閉嘴!」

衛錚回過身，看著一無所知的我，簡潔解釋:「聖上這兩年有心為他指婚，選了好幾家的姑娘，侯爺都去見了。」

我挑眉看向主人公。

純屬是看玩笑，是好奇。

封枕雪急了，緊緊拽住車簾:「那是皇命!我不得不見的!」

衛錚似有若無又道:「可那些姑娘都對你念念不忘，非你不嫁。」

「你前頭和陸姑娘相看，後頭她得知你又與九公主見面了，傷心欲絕，這下還鬧了自盡。

」

「侯爺真會招人喜歡。」

我又一副「哎喲」的表情看向馬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