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賀今是成親那一日,他那位自幼體弱的心上人蘇念卿拖著病體離家出走了。
馬上就要拜堂了的賀今是,丟下滿堂賓客和他的父母,不管不顧的追了出去。
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後,當賀今是帶著他的心上人和兩個孩子回到賀府時。
當初的永平侯府早已換了門庭,成了如今的臨光侯府。
而我,就是臨光侯府的主人。
01
賀今是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滿臉錯愕。
「你,你,你怎麼......」
賀今是佈滿老繭的手,顫顫巍巍的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而蘇念卿,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怯生生的躲在他身後。
可那雙翦水秋瞳,卻總在不經意間,對我流露出怨毒來。
我知道她恨我,從當年我和賀今是定下婚事起,她就開始恨我。
哪怕賀今是為她逃婚,和她在江南廝守十年,甚至還生了兩個孩兒,她依舊恨我。
在她眼裡,若不是因為我,她早就是名正言順的永平侯府世子夫人了。
可她不知道,也不會明白。
就算不是我,永平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也輪不到她。
「怎麼,不過十年的光景,賀世子就不認得本侯了?」
「既然回來了,就去祭拜一下你爹孃吧,他們到死都沒等到你這個不孝子回來,真是可憐。」
賀今是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荀知簡,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瘋了一樣的衝向我,卻被門口的侍衛撲倒,牢牢的按在地上。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蹲下,一雙素手輕輕托起他的下巴。
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依稀可見當年的俊俏模樣。
那一雙風情萬種的含情目,此刻卻紅通通一片,惡狠狠的盯著我。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賀世子。」
說完話,我起身後退。
和他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後,揮了揮手,示意侯府的侍衛放他起來。
「城外五里坡的亂葬崗,你的父母就葬在那裡。」「哦,對了,你的妹妹賀清雪,前些年嫁人了,如今就住在青衣巷,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她。」
02
我與賀今是,是先帝賜婚。
當年北狄進犯中原,我父親和兄長拼死一戰,才將北狄趕出了大盛國土。
可兄長卻在那一戰中,被北狄人偷襲,戰死沙場。
父親雖然活著回來,可沒過多久就因過於思念兄長,加上舊傷復發,撒手人寰。
整個荀家,只剩下我一個孤女。
先帝體恤我孤苦無依,原本想賜我郡主爵位,接到宮裡由皇后娘娘照顧,再為我賜一門好親事。
可我拒絕了,只求先帝為我和賀今是賜婚。
先帝一開始並不同意,是我苦苦哀求,郡主的爵位不要,大好的前程不要,鐵了心的要嫁給賀今是。
我瘦弱的身軀,孤零零的跪在冰冷的大殿上。
「陛下,臣女別無他求,只願做賀家婦,若所嫁之人不是賀今是,臣女寧願絞了頭髮去做姑子。」
或許是念在我荀家滿門忠烈,卻只剩下我一個孤女的份上。
先帝最終還是同意了,他沒有怪我的不識好歹,反而冊封我為樂安縣主,親自賜婚,還賜給了我一份極為豐厚的嫁妝。
當日,我便帶著家裡的丫鬟婆子廚娘護衛,一行五十餘人。跟著先帝身邊最得力的米公公,抬著御賜的一百二十抬嫁妝,浩浩蕩蕩的去了永平侯府。
聽說宮裡來了人宣旨,永平侯特意換了朝服,帶著全家出來聽旨。
我坐在米公公身後的小轎裡,眼前黑壓壓一片跪了一地的人,聽著米公公尖細的聲音宣讀著聖旨。
「門下,皇帝陛下敕曰:今有樂安縣主荀氏,溫婉淑儀,才德兼備,可謂佳偶,與永平侯世子,乃天作之合,著即成婚,以承宗廟,以繼後世。」
宣完旨後,米公公眯著一雙眼睛,笑呵呵的將明黃色的聖旨,雙手奉到永平侯面前。
「永平侯,接旨吧。」
永平侯府的人,神色各異,唯有永平侯賀勤,面容平靜,眼中甚至流露出一抹欣喜來。
「賀勤接旨,謝陛下隆恩。」
天子賜婚,永平侯府就算再不滿意這門親事,也得笑著叩謝天恩。
03
「誒呦,賀侯爺快快請起。」
米公公虛扶了永平侯一把,永平侯順勢站了起來。
「米公公,陛下怎麼突然......」
米公公擺了擺手,隔著轎簾,我感覺到一道視線掃了過來。
「賀侯爺,陛下的意思咱們不敢揣測,永平侯府只需要照顧好樂安縣主,自然有你們的好處。既然是陛下賜婚,那大婚之事,就該提上日程了,咱們可等著喝一杯世子的喜酒呢。」
送走了米公公,永平侯立即叫永平侯夫人令下人打掃出一間院落來。
我坐著轎子,直接進了永平侯府。
我知道永平侯並不想讓他兒子娶我,只是聖旨既下,他不得不接。
他們給我安排的院落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出來,我和我帶來的一行人被暫時安頓在客房落腳。
當天夜裡,賀今是就不顧永平侯的叮囑闖進了我暫住的客房。
他進來時,我已經換了寢衣,正在對鏡梳頭。
伺候的丫鬟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