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榆和哥哥

班裡來了個小少爺，家境特別富裕。

他請全班吃進口巧克力和披薩。

我生日那天，送了男生限量手辦，女生田園少女復古裙。

有同學發現:

「今天是許知歡的破蛋日!少爺想送班花禮物，把我們當搭頭吧?」

「就像《羅馬假日》,為了和你握手，我握遍了所有人的手。」

可我是許知榆。

七歲時，哥哥為救我而死，媽媽再未給我過一次生日。

十四歲，我在網上卑劣地騙了一個少年。

回到家，爸媽帶妹妹去了旋轉餐廳。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麵，偷偷臥了一顆溏心蛋。

少年發來訊息:

「抱歉，臨時回京市封閉競賽，沒趕上你生日。」

「裙子穿上沒?喜不喜歡^_^?」

01

手機差點掉進碗裡。

同學的聲音如潮水般湧進腦海:

「孟小少爺好捨得下血本，限量手辦三千多一套，男生人手一個。」

「隔壁班女生羨慕哭了，品牌方直接把復古裙送過來了，量身定做的。」

孟時衍轉學第一天。

有關他的傳說像長了翅膀:

「孟少為了追人，才從京市跑來寧城!」

「騙你是小狗!我聽見他跟京圈太子哥打電話，說找到喜歡的女孩了。」

「網上認識的，女孩眼睛很亮、睫毛很長，淺亞麻棕自然小卷，陽光下泛著淺金色。」

「全班就許知歡這個髮色吧?」

我因為太不起眼被直接忽略。

許知歡耳尖泛紅:

「別亂說啦!孟同學對大家都一樣的!」

大家笑了，拖著長長的尾音:

「是啦是啦~都一樣的啦~~!」

何旭的目光在許知歡身上停留，然後才落在我身上。

「許知榆，裙子你別穿了。」

「免得拉低你妹的檔次。人家像公主，你像跑腿。

」

我攥著筆低頭寫題。

他何旭嘖了一聲:

「小氣鬼。我說了一句實話，就不理我。」

「你哥知道你這麼孤僻，猜他會不會後悔，當初拉你上來。」

02

心口猛地一抽。

我和許知歡是雙胞胎。

媽媽年輕時是美人。

妹妹像她，所以偏愛妹妹。

哥哥死後，媽媽對我更不待見，給我的飯菜總是很少，少到我吃不飽。

她讓我跪在靈堂，磕頭贖罪。

可不管我怎麼討好，他們始終無法原諒。

對我愈發厭惡。

何旭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告訴他，所有人都怪我害死哥哥。

可他眸子裡閃著信任的光芒。

「你很善良。」

「那天你在暴雨中救了小貓，不然它要被車撞死了。」

我很感動。

暈乎乎地想。

這世界的人都討厭我。

還有何旭。

他聽我講媽媽的偏心，幫我擦衣架打的傷，陪我罵搶走可樂排骨的妹妹。

直到妹妹穿著粉色蓬蓬裙出現。

何旭的牛奶啪地掉在地上。

「姐姐，這是你朋友嗎?」

「他知不知道，你貪玩跑到海邊。哥哥為了救你，才淹死在海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何旭先是驚訝。

然後，是某種我見過太多次的東西。

哥哥走時，只有十四歲。

很多人都說這是天意，誰都不希望發生。

可媽媽見到每一個人，都說我是刀人兇手。

從此那個標籤就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何旭把給我的牛奶，遞給許知歡。

聽她說了很多抱怨，還有媽媽對我的不喜後，他說:

「許知榆，要不是你害死你哥，你妹妹會多個人疼她。」

那之後，我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03

媽媽的聲音從門縫透進來。

「乖囡，你跟京圈小少爺在一起了?」

「你爸公司和孟氏有合作，早說，邀請他到家給你過生日。」

許知歡含羞帶怯。

「他送全班禮物，就為了送到我手裡。」

「這不是浪費嗎?將來都是你的財產。他名下的每一分錢，都有你一半。」

「許知榆也有份?怎麼不去死啊!」

媽媽總是這樣。

我得到什麼好的，通通剝奪。

她抄起案板上的擀麵杖，衝進雜物房。

趁我沒反應，用力砸向後背。

「讓你收你妹妹的禮物!不洗把臉看看自己是什麼剋星。」

「剋死我兒子，還想搶你妹妹氣運。」

鈍痛蔓延全身，我的眼淚一下狂飆上來。

媽媽揪住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但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

我掙脫了。

她險些被當成書桌的小矮凳絆倒，氣得??口劇烈起伏。

「今天你哥忌日，給我跪到天亮。」

04

爸媽帶許知歡出去過生日了。

哥哥房間什麼都沒變，壞掉的鎖也沒修。

媽媽每天逼我跪著擦一遍地板。

她很少進來，怕見了難受。

書櫃頂層斜著木頭相框。

哥哥抱著書，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很亮。

我看了一會兒。

想起和孟時衍認識，也是因為哥哥。

年少的我，自卑、愧疚，沒朋友。

媽媽三天兩頭打我，傷口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許知歡告訴所有人是我害死哥哥。

爸爸恨我害死許家獨苗，絲毫不掩飾臉上的不耐煩:

「媽媽因為你才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妹妹是她唯一的支柱。你要體諒家人，不然你哥死不瞑目。」

我咬牙，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個大口子。

就像這個家，少了唯一在意我的哥哥。

我討厭自己懦弱不敢跟許知歡打一架讓她閉嘴。

我討厭自己看見媽媽忍不住渾身發抖。

但我更討厭自己連累哥哥捲進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