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榆和哥哥_第8章 我說我沒有夢想

我說我沒有夢想。樹說是個人就有夢想。那就第一考一次第一第二不要吃芹菜第三掙脫媽媽控制。

樹嘖了一聲。「你的夢想不是當漫畫家嗎?」「我好像忘了。」「別忘，以後我給你的漫畫配樂。」樹的誘餌好像夏娃的蘋果。

XX 年 1 月 20 日陰。

期末考第二。捱罵三小時。新年到了。小歡穿著漂亮公主裙，舉著亮閃閃的魔仙棒，在樓下院子轉圈圈。

知榆收拾碗筷。在陽臺眼巴巴蹲著。我有罪。我幫不了她。我是沒出息的萬年老二。我嚥下一盤芹菜餃子。

媽媽搞來一堆名師卷子。春晚小品樂嘎嘎。我埋頭刷題。她看了一眼我瘋長的頭髮。說過了正月剃光，免得天天洗。

凌晨十二點，煙花在窗外炸開。卷子像一座小山。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壓力大到想吐。

我咬著筆在想，如果明年這個時候我不在了，媽媽會不會記得我今年忍著嘔吐，最喜歡的可樂雞翅都吃不下?

零點零一分。樹發來訊息。「冠，新年快樂。不要不開心。」我回。「樹，你也是。」

XX 年 2 月 14 日晴。

我頭暈。想請假一天。媽媽說 39 度燒不死人。她懷孕九個月上班沒叫苦。爸爸拆穿她辭職了。

我實在集中不了注意力。媽媽說我裝病逃避學習怎麼給小歡做榜樣?搞笑。一年級數學考 66 的笨小孩要什麼榜樣?

知榆是天選讀書人。認識很多字。她翻看我藏在床底的書。蒼天大地怎麼有老派小孩喜歡看《鋼鐵是怎麼練成的》?

回到學校。樹打水翹課買了感冒藥。我問樹怎麼看出我發燒?他說我的眼泡比咖哩魚蛋還腫，臉燙得能烤紅薯。

我病成顯眼包了嗎?媽媽怎麼完全沒看出來?樹說她只看得見想看的。

很高興的一天。街上是牽著手的情人。我和樹並肩走在一起。有種拉他手的衝動。不敢。縮回來了。

其實我分不清什麼叫心動。也不明白對另一個男生產生好感是不是錯誤。

但我想跟樹一起。看操場籃球架旁的鹹蛋黃日落。感受晚風捲起球衣的觸感。還有樹遞來那瓶水貼在額上的清涼。

樹完成漂亮三分球。樹撥弄幾聲琴絃。我心底的壓抑就能撥開。在窒息的人生中找到釋放出口。

XX 年 3 月 20 日陰。

隔壁校女生追我。她姓章。章魚小丸子的章。樹說她頭鐵。肯定沒聽過我媽的豐功偉績。

我嗤笑。章舅舅是教育局領導。我媽恨不得我跟她打好關係。我拒絕。但感覺天天被人尾隨。

樹替我摘去髮梢上的落葉。樹靠得很近。心跳有點快。我有點想抓住他的手。抓住了。

樹沒有掙脫。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樹解開我的錶帶。有一道道刀片刮的舊傷。「疼嗎?」「早不疼了。」

章同學擋住去路。問我是不是喜歡男生。嚇死。我裝出高冷的樣子。矢口否認。她狐疑地走了。

20XX 年 3 月 28 日小雨。

今天是樹媽媽忌日。樹哭了。樹告訴我一個洞。媽媽是被他害死的。

樹爸爸帶回的大船模型被霸凌者搶。樹哭了很久。樹媽媽為了給他買禮物出門被車撞死。

樹悲痛欲絕。樹爸爸沒能趕回來處理喪事。樹只有外婆了。霸凌者太可恨四處散播樹是剋星。

好在有音樂。樹學會吉他。樹走出陰影。樹說我也可以。

掌握自由的武器。戰鬥、抵抗、活下去。

就像德米安告訴辛克萊:人要誕於世上，就得摧毀這個世界。鳥兒飛向神去，那神的名字叫阿布拉克薩斯。

20XX 年 4 月 1 日中雨。

今天是可怕的一天。章慧跟蹤我。她給我寫了很多情書。我拒絕。但她發現我和樹的秘密基地在那片沙灘。

說不清樹是憂傷，還是我想借愚人節做點什麼。忘了誰先動的手。樹抱住我，我抱住他。

分不清是什麼情愫。兄弟。朋友。還有一點難以啟齒的愛戀。總之我們緊緊抱在一起。然後，天塌了。

章慧帶媽媽趕來。我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媽媽。她歇斯底里。她吐露出惡毒的咒罵。她槍口對準樹。

我跪下磕頭，媽媽拼命扇耳光。樹想阻攔被她抓花臉。我想護著樹，被章慧死死拽住。

媽媽衝到樹家摔東西。指著樹外婆大罵。教孫無方。勾引男生。不知廉恥。

樹外婆有惡性腫瘤。暈倒入院。兩天後不治身亡。媽媽慌了。

章慧撇清關係，找律師辯解老太太本來就要死了，死前訛一筆不虧。醫院有她癌症晚期證明。兩家賠不少錢。

樹要了錢。樹不要我了。樹媽媽死時肇事司機逃逸。樹身後空無一人。未成年的樹改變不了世界。

XX 年 5 月 8 日

我終於拿下二模第一。媽媽辱罵變本加厲。我喜歡男生下流下賤。她恨不得把樹碎??萬段。

我其實分不清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只想依賴找人傾訴。樹是最好的朋友。失去他我行屍走肉。腕上傷口更深了。

XX 年 5 月 24 日

媽媽送小歡上舞蹈。知榆接我放學。雨很大。

她把雨傘往我身上偏了偏。

她頭髮在滴水。她說不冷。她用很小的傘擋住我眼角的淚。

樹終於接我電話。他跟爸爸離開了，叫我永遠不要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