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榆和哥哥_第9章 我說對不起
我說對不起。樹第一次沉默。遺憾的尾音將心灼燒成灰。
就像有的遺忘是註定。就像那個初夏,我們和很多人見完了人生最後一面。就像某些人不會再次相遇。再見了,樹。
20XX 年 6 月 3 日
凌晨兩點刷題結束。我聞到房間裡瀰漫著腐爛的味道。我感覺自己活著,又好像死去。
20XX 年 6 月 17 日
和知榆玩最後一次快樂遊戲。我說有天哥哥去很遠的地方,不要傷心。哥哥給你摘星星。
她問是不是隻給她摘。我說是。她很開心,把口袋的桔子糖給了我。
「哥,比起星星,我更想你留在身邊。我說:「好。」但我撒謊了。
XX 年 6 月 24 日
最後的最後。今天是妹妹生日。爸媽帶小歡去海洋館。知榆滿眼失望。
可是一個讓你失望的人,怎麼可能只讓你失望一次。我決定推後一天離開。
我突然想看那片海。樹在遠洋的船上漂泊。海邊風很大,浪很高。知榆在沙灘寫生日快樂。
我有點愧疚。可我太累了。不能陪妹妹長大。不能像堂哥背堂姐那樣送她出嫁。
我想走出那場圍困十四年的連綿溼雨。知榆,替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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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決堤。
這才是哥哥離開的真相。
少年被剝奪情感、人格、未來。
媽媽把他的死亡,當作罪責轉嫁到我身上。
她在我身上看到的,不是活生生的女兒。
而是那面永遠無法直視的鏡子。
29
飛回寧城。
孟時衍陪在我身邊,支援我一切決定。
爸媽不在家。
鄰居說許知歡訂婚了,男方給不少錢,打算給爸媽一套新房。
許知歡那麼驕傲,怎會答應十八歲把自己跟梁群綁在一起?
我沒時間深究。
到哥哥房間翻箱倒櫃,找出塵封多年的《德米安》。
最後一頁是哥哥畫的素描,少年側臉輪廓俊朗,身後是海上巨輪。
落款兩字:樹&冠。
樹是陳樹的樹。
冠是許冠海的冠。
青春期是荷爾蒙激增的年齡。
兩個少年,懵懂好奇,連自己產生怎樣的情愫都沒弄清楚。
就被判了不可饒恕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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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裡,許知歡打扮得成熟貴氣。
跟想象中不同。
她憔悴、蒼白,像被吸走全部精氣。
見我出現,許知歡用力一拽,求我救她。
「媽媽瘋了,她說花那麼多錢培養我,我卻在十八歲失貞。」
「梁群爺爺病重,他們家老封建說要衝喜,非要趁暑假訂婚。」
「我不要那麼早嫁人,可媽媽收了梁家很多錢,還有一套承諾的房子。」
「她罵我成績不如你好,長得漂亮也勾不上孟家太子爺,糟蹋她多年培養。」
「哈哈哈,我以為她有多愛我。不就是跟男生睡了一覺,恨不得把我賣掉。」
震驚之餘,我艱難開口:
「爸爸呢?」
「哼,你不是早知他耳根子軟,什麼都聽媽媽的。」
「梁家答應安排更好的工作,那種恨不得賣女求榮的男人,怎可能不答應。」
我一直以為爸媽偏心妹妹。
可利益當前,她失去最好的價值,一樣被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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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賓客區,媽媽被親戚簇擁,臉色不太好看。
有人問她二女兒考上高考狀元,還跟孟家太子爺一起,怎麼不辦升學宴?
也有人看出媽媽的心思,嘀咕她記恨我的事。
我走到媽媽面前,開門見山:
「你口口聲聲說我害死哥哥,是不是忘記當初逼得他??腕,把他的氟西汀換成維生素?」
眾人譁然。
媽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我。
「死丫頭,胡說什麼?想毀掉你妹的訂婚宴?」
「不會有訂婚宴了。孟家給梁家放話取消,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許知歡固然可惡。
是同為女性,我不想她在尚未足夠成熟的年齡,被逼上絕路。
哥哥如此,我如此,她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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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會媽媽的憤怒。
走到臺上,把哥哥的憂鬱症診斷證明,媽媽逼死樹奶奶的詳細證據。
展露人前。
那是哥哥空間裡的。
他討厭芹菜,吃下去生理性嘔吐,媽媽以此逼他更加努力。
哥哥沒忍住??腕,媽媽認為心理醫生坑錢,罵他有種死在外面,別髒了房價。
最後是哥哥的絕筆,死亡那天他打算赴死,臨死前把我推上岸。
周遭死寂一片。
有親戚忍不住嘲諷:
「以前冠海考全年級第二,他媽還說他不夠努力。」
「可惜了,冠海以前很開朗,上初中越來越沉默,都是大人害的。」
媽媽臉色煞白。
我舉著哥哥和樹唯一的合照靠近。
她幾乎站立不穩。
「所以媽媽,你在怕什麼?」
「你懼怕的人,是我日思夜想難以見到的哥哥。」
「你不敢進他房間,不敢清明祭拜,甚至不敢承認是你害死他。」
眼前女人的面色變得蒼白,像是抽走所有力氣。
徹底崩潰。
33
那年暑假髮生了好幾件大事。
章慧舅舅被查,她涉嫌多起校園霸凌被捕入獄。
媽媽瘋了。
她拿來當幌子的應激後創傷,演變成真的精神失常。
躲在角落,嘴裡不停唸叨著:
「都怪我,都怪我......」
「不要找我索命,我給你們磕頭。」
爸爸嚇得臉都白了,以為家裡有髒東西。
可不管怎麼制止,媽媽把他撞開,磕到頭破血流,手腕用刀片劃得鮮??淋漓。
爸爸求我把媽媽治好:
「你讓孟小少爺的醫療團隊幫你媽媽治療,不然她沒法給我做飯。